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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

报纸的舆论攻势在推进，但我觉得还不够。

报纸能覆盖的是识字的人。大明的识字率虽然在提高，但目前也不过一成左右。剩下九成的百姓，报纸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怎么让不识字的人也接受新思想？

答案是戏曲。

在这个时代，戏曲是最强大的大众传媒。不管是京城的王公贵族还是乡下的泥腿子，都爱看戏。一出好戏，能让人笑，能让人哭，能让人记一辈子。

我需要一出好戏。

一出能让百姓理解变法、支持远征的好戏。

而写这出戏的人，我已经想好了。

汤显祖。

前世的历史上，汤显祖被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他的《牡丹亭》是中国戏曲史上的巅峰之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句话流传了四百年。

在这个时空里，汤显祖已经六十多岁了，辞官归隐，住在江西临川老家，整天写戏、排戏、看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十二月初，我让人给汤显祖送了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用圣旨的格式，而是用了一种很私人的语气：

汤先生，朕久仰大名。《牡丹亭》朕看过三遍，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感悟。朕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可否赏脸来京一叙？

汤显祖收到信之后，据说愣了半天。

一个月后，他到了北京。

十二月二十日，我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汤显祖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气质——和李贽完全不同。李贽是锋利的，像一把刀；汤显祖是温润的，像一块玉。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时候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

草民汤显祖，叩见陛下。他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膝盖落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起来，赐座。

他坐下之后，我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

汤先生，朕想请你写一出戏。

汤显祖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温和，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陛下要草民写什么戏？

一出关于变法图强的戏。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

朕推行新政这些年，做了很多事——蒸汽机、铁路、工厂、报纸。但百姓不理解。他们只看到眼前的痛苦——失业、物价上涨、赋税加重。他们不知道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知道如果不做这些事会怎样。

报纸能说服识字的人，但说服不了不识字的人。朕需要一出戏——一出能让所有人都看懂的戏——来告诉百姓，变法图强不是朕的一时兴起，而是关乎大明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转过身来，看着汤显祖。

朕不要你写歌功颂德的戏。那种戏没人爱看。朕要你写一出真正的好戏——有故事、有人物、有冲突、有泪点。让百姓看完之后，不是觉得皇上英明，而是觉得原来如此

汤显祖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打节拍。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陛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草民写了一辈子戏，写的都是情。《牡丹亭》写的是生死之情，《紫钗记》写的是离合之情，《邯郸记》写的是功名之情。草民不知道怎么写变法。

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光芒，草民可以试试。

怎么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