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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法军的抵抗终于崩溃了。孔代亲王在卢浮宫前的广场上做了最后的抵抗,但他的兵力已经不足两千人,弹药也快用完了。陈九率三千精锐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广场,一个时辰之内结束了战斗。
孔代亲王战死了。他死在卢浮宫的台阶上,手里还握着剑。陈九说他最后一刻还在指挥战斗,一颗火铳弹丸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是个英雄。陈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我很少听到的东西——敬意。陈九这个人,杀人如麻,冷静如刀,但他对真正的勇士有一种本能的尊重。这大概是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我让人把孔代亲王的遗体收殓好,用法国的军礼安葬。他是敌人,但他配得上一个体面的葬礼。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我最敬佩的就是那些明知必败还拼死一战的人——文天祥、史可法、张巡。孔代亲王虽然是法国人,但他的骨头和这些人一样硬。
摄政太后玛丽携幼王路易十三从卢浮宫的密道出逃,但被暗卫截获了。阿七亲自带人在巴黎东面的一座修道院里找到了他们——摄政太后抱着十岁的路易十三,躲在修道院的地窖里,浑身发抖。
带过来。我说。
我是在卢浮宫里见到他们的。
卢浮宫比凡尔赛宫朴素得多——这个时代的凡尔赛宫还没有建成,路易十四还没有出生。但卢浮宫也足够宏伟了——高大的石柱、精美的壁画、华丽的吊灯,虽然在巷战中被损坏了一些,但大体完好。我走进大厅的时候,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头顶的吊灯还亮着几盏,烛光在水晶坠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洒在墙壁的壁画上,那些画中的人物在摇曳的光影中似乎在微微颤动。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蜡烛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大概是摄政太后留下的。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片——花瓶的、画框的、还有不知道什么器物的——巷战的余波波及到了这里,但破坏不算严重。我的靴子踩过一块碎瓷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摄政太后被带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已经不抖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大概是为亨利四世戴的孝——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硬。她是美第奇家族的人,意大利的名门望族,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虽然是阶下囚,但姿态里没有一丝卑微。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和地窖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高贵与狼狈并存。
路易十三站在她身边,一个瘦小的男孩,脸上还有泪痕,但努力挺着胸膛,装出一副不害怕的样子。他的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指关节发白。
朕是大明皇帝。我坐在卢浮宫的王座上——这把椅子比紫禁城的龙椅舒服多了,天鹅绒的坐垫柔软得像云朵——看着面前的母子俩。
翻译官把我的话译成了法语。摄政太后听完后,微微低了低头,但没有跪。
法兰西已经是朕的了。我继续说,但朕不会伤害你们。朕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安置——一座庄园,足够的仆人和用度,但不得离开朕指定的区域。
摄政太后听完翻译后,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稳: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的儿子活着。
朕答应你。我说。
她又低了低头,这次低得更深了一些。不是臣服,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妥协。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女人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国家,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儿子的命。路易十三被母亲牵着手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茫然,像是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鸟,不知道该飞向哪里。
权力、荣耀、征服——在一个母亲面前,这些东西都轻如鸿毛。
陈九。我转过头。
末将在。
设立法兰西总督府。朕要在巴黎待一段时间。
巴黎的夜色降临了。卢浮宫的窗户外面,塞纳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月光洒在大理石的窗台上,冰凉而柔和,我把手放上去,感受着石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远处花园里残存的花香,凉丝丝地拂过脸颊,把白天战场上的燥热和血腥一点一点地吹散。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还有一些法军残余在抵抗。但大局已定。
巴黎,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