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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叫住了阿七。他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烛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从今天起,所有补给船队改走南线——从好望角绕行,经地中海进入欧洲。虽然路远了一些,但可以避开大西洋上的海盗。
南线的航程要多出一个月。
多出一个月总比被海盗劫了强。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多一个月的航程意味着更多的消耗、更长的等待,前线的将士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至少物资能安全送到,总好过喂了鱼。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前世做工程预算的时候我算过无数次类似的账——安全冗余永远比冒险省钱。
阿七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海图前,目光停在亚速尔群岛上。
这是大西洋中部的一串小岛,位于葡萄牙以西约一千五百公里处。岛屿之间水道纵横,暗礁密布,是天然的海盗藏身之所。如果德雷克三世真的把基地设在这里,那他确实选了一个好地方。前世我去葡萄牙出差的时候,曾经在里斯本的航海博物馆里看过亚速尔群岛的模型——九个火山岛散落在大西洋上,像是上帝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石子。那时候我只觉得风景优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跟海盗斗智斗勇。
但再好的藏身之所,也挡不住蒸汽快船。
蒸汽船不受风向限制,可以在任何天气条件下全速航行。只要找到海盗的踪迹,就能追上去。
关键是找到。
周海龙。我低声念了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郑森说他是麾下最勇猛的舰长,打过无数次海战,从来没有败过。他的绰号叫,据说他在海上追击敌船的时候,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像一条真正的龙一样在海面上穿行。这种人我前世也见过——工地上有些老师傅,干起活来不要命,三天三夜盯着浇筑现场眼都不眨一下。这种人不是靠蛮力,是靠一股子执念。
我需要这样的人。
大西洋太大了,海盗太狡猾了。只有像周海龙这样的人,才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那些像老鼠一样躲藏的海盗。
我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椅子的木质扶手被我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笔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上好的湖笔,笔尖饱蘸浓墨。
给周海龙写了一封亲笔信——不是命令,是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海龙,朕把大西洋交给你了。
写完之后我把信封好,交给通讯兵,嘱咐他用最快的方式送到周海龙手里。通讯兵接过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这封信的分量。一个皇帝亲笔写信给一个舰长,这在大明的历史上也不多见。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巴黎九月的风声,呜呜的,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什么东西倒计时。钟声的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声。我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烤面包的香气——卢浮宫附近的面包房大概在准备明天的货。这座城市在暮色中安静下来,浑然不知大西洋上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它命运的较量。
大西洋上的海盗,不会猖狂太久了。
我相信周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