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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我放下望远镜,再轰半个时辰。把缺口打得再大一些,减少步兵的伤亡。
陈九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缺口已经大到可以并排走十匹马了。城墙上的俄军守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已经撤到了城内的第二道防线。
攻城。我下令。
军号声响起来,嘹亮而尖锐,像是一把刀划破了空气。
步兵方阵开始前进。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脚步声像闷雷一样在大地上滚动。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扛着火铳和长矛,向城墙的缺口冲去。脚下的泥土被无数双靴子踩得松软,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第一批步兵冲进了缺口,和城内的俄军守兵撞在了一起。刀剑碰撞的铿锵声、火铳射击的砰砰声、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城墙的废墟中回荡。我站在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战争。真正的战争。不是地图上的箭头和数字,不是奏折上的文字和数据,是活生生的人在互相厮杀。血溅在白色的碎石上,红得刺眼。有人倒下了,有人踩着倒下的人继续往前冲。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长矛刺穿了肩膀,他惨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咬着牙把长矛拔出来,继续往前冲。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说不清。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悲伤,也许是一种无法名状的复杂情绪。这些人在为我而死,为我的野心、我的执念、我的合天下为一家而死。前世在电视上看战争片,觉得战争场面很壮观、很热血。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知道战争一点都不壮观,一点都不热血。它只是血腥的、残忍的、让人想吐的。
望远镜里,一个大明士兵被俄军的长矛刺穿了腹部,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肚子上的矛杆,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困惑——像是不明白这根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然后他慢慢地倒了下去,倒在碎石堆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白色的碎石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红花。
陈九。我放下望远镜,你亲自带精锐突入,直插克里姆林宫。
臣领命!陈九翻身上马,拔出长刀,刀光在阳光下一闪,锵的一声脆响。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城墙的缺口冲去。身后跟着三千精锐骑兵,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
保重。我轻声说。没有人听到。风把我的声音吹散了,和炮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消失在莫斯科的上空。
战斗持续了一日一夜。
白天的时候还好,大明军队凭借火力优势稳步推进,从城墙缺口一直打到了莫斯科的内城。但到了晚上,战斗变得异常艰难。俄军在每条街巷都设了路障和埋伏,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不断骚扰和偷袭。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莫斯科的很多建筑都是木结构的,炮弹和火铳的火星引燃了不少房屋,火势蔓延开来,整条街都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夜空,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燃烧的焦味、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烤肉味——我知道那不是烤肉,但我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我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远处燃烧的莫斯科,心里五味杂陈。
克里姆林宫的金色穹顶在火光和硝烟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在烈火中挣扎的幻影。
快了。我对自己说,快了。
夜风把火场的热气吹过来,烘得脸上发烫,但后背却是凉的。九月的俄罗斯夜晚已经很冷了,前胸被火烤着,后背被风吹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前世冬天在工地上烤火——正面烤得滚烫,背面冻得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