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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中,一个矿工被打死了。
消息传开后,整个矿区的当地人都炸了。他们包围了矿主的住宅,要求交出凶手。矿主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护卫队和矿工对峙了整整一天。
最后是当地的文化调和委员会出面调解,才避免了更大的流血冲突。
委员会的调解方案是:矿主赔偿死者家属,凶手交由联邦法庭审判,矿区的工作时间和工资标准按照联邦劳工法执行。
这个方案双方都不太满意——矿主觉得赔得太多了,矿工觉得惩罚太轻了。
但至少,没有再死人。
陈九在电报里说,这件事让他意识到,文化冲突的背后,往往是利益冲突。
陛下,他在电报里写道,臣以为,要真正解决美洲的融合问题,光靠文化交流是不够的。还要解决实实在在的利益分配问题。
他说得对。
文化交流可以增进理解,但不能解决吃饭问题。
如果一个当地人干同样的活,拿的工资比东方人少一半,你跟他讲什么文化交流,他能听进去吗?
如果一个东方商人辛辛苦苦开了一家店,被当地人砸了,你跟他讲什么互相理解,他能接受吗?
利益分配不公,是一切冲突的根源。
我又拟了一道旨意。
在联邦境内,所有人享有同等的劳动权益。同工同酬,不得因种族、性别、信仰而有所区别。
在联邦境内,所有人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他人财产。
在联邦境内,所有纠纷必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禁止私刑,禁止暴力报复。
这道旨意发出去之后,又是一片反对声。
东方商人说:陛下,当地人干活没有我们卖力,凭什么拿一样的工资?
我回复:那就按劳分配。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但不能因为他是当地人就少给钱。
当地人说:陛下,东方人抢了我们的生意,我们怎么活?
我回复:市场是开放的,谁的东西好谁就能卖出去。你们也可以学东方人的技术,做出更好的东西。
双方都不满意。
但我不在乎。
公平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而是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只要不满意的程度差不多,那就是公平了。
半年后,情况开始好转了。
文化交流馆越开越多,从墨西哥城扩展到了整个美洲。
每个馆里都有东方文化和美洲文化的展示,每个馆里都有人坐下来交流。
虽然还是有冲突,但频率降低了。
虽然还是有矛盾,但烈度减轻了。
最让我欣慰的是,开始有混血文化出现了。
有东方人学会了美洲的编织技艺,把东方的图案编进了美洲的毯子里。
有美洲人学会了东方的茶道,用当地的草药泡出了新的茶饮。
有人把东方的戏曲和美洲的舞蹈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种新的表演形式。
这些混血文化一开始被双方都排斥——东方人觉得这是对传统的亵渎,美洲人觉得这是对祖先的背叛。
但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了。
因为这些混血文化很美。
它们既有东方的精致,又有美洲的奔放。
它们既有东方的含蓄,又有美洲的直接。
它们是两种文化碰撞之后产生的火花。
而火花,往往比单一的火焰更绚烂。
一年后,陈九回京述职。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神很亮。
陛下,他跪在我面前,臣有一个请求。
臣想继续留在美洲。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事还没做完。他说,文化融合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臣想看着它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三。
身体还好吗?
还行。他笑了笑,比陛下好。
我也笑了:你这是在说朕老了?
臣不敢。他说,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好吧。我说,朕批准了。但你要记住,身体要紧。别把自己累垮了。
臣记住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送走陈九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想起了一年前那些电报——冲突、流血、仇恨。
现在,虽然问题还在,但至少有人在努力解决。
虽然融合很难,但至少在融合。
虽然阵痛还在,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这就够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御花园里,花开得正盛。
红的、白的、粉的、黄的,一片一片的,像是一幅绚烂的画。
我想起了那个东方老太太和原住民妇女一起织布的场景。
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坐在一起,做着同样的事,笑着。
这就是融合。
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两方坐在一起,互相学习,互相欣赏。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美好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花香很浓,甜丝丝的,让人心情愉悦。
美洲的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已经在路上了。
阵痛是难免的。
但阵痛之后,是新生。
我相信,总有一天,美洲会成为联邦真正的一部分。
不是被征服的一部分,而是自愿融入的一部分。
那一天,也许我看不到了。
但没关系。
种子已经种下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交给那些愿意为融合而努力的人。
交给陈九,交给张明和特拉,交给所有在文化交流馆里坐下来聊天的人。
交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