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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要告诉他，他不再是我的人了。

沈夜，我说，声音很轻，从今以后，你们不是朕的人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们是国家的人。

沈夜低下了头。我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大概很疼，但他一声不吭。

属下……明白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陈九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在动，从我脸上扫到赵无极脸上，再扫到沈夜脸上，最后落在常洛脸上。

陈九，我看向他，你呢？

臣没有意见。他说，声音低沉有力，陛下的决定，臣执行就是。

我笑了。陈九永远是这样——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跟了我五十多年，这个脾气一点没变。他就像一把老刀，不管你让他砍什么，他都二话不说地砍下去。这种人，是最让人放心的，也是最让人心疼的。

你们都回去想想，三天后把各自的交接方案报上来。我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七十七岁的骨头，不中用了。散了吧。

四个人鱼贯而出。赵无极走得最快，脚步声咚咚咚的，带着一股怒气。沈夜走得最慢，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影子滑过门槛。陈九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理解、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常洛没有走。

父皇，他站在书房中央，看着我，赵无极不会轻易接受的。

朕知道。

他在影卫里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如果他不配合——

他会配合的。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因为他知道，不配合的后果是什么。

常洛看着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轻轻的，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蝉鸣。

影卫和暗卫，是我这辈子最锋利的两把刀。用它们杀过人，用它们救过命，用它们翻过天。

现在，我要亲手把这两把刀交出去。

不是交给某个人，是交给制度。

这是最难的一步。比交出军权还难。因为军权是明面上的，大家都看得到。但影卫和暗卫是暗处的，是皇权最隐秘的触角，是我在黑暗中的眼睛和手。

交出它们，就等于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但我必须闭上。

因为如果不闭上，下一个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就会用这双眼睛去看他不该看的东西，用这双手去做他不该做的事。

权力这东西，给了好人是工具，给了坏人是凶器。我不能赌后世的每一个掌权者都是好人。

所以，把凶器锁进笼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太阳西斜，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暮色从窗外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是有人在往书房里倒墨汁，先是角落，然后是墙壁，最后连桌上的茶杯都被染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墨汁的气味。

这是紫禁城的味道。

六十年了，我闻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