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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角湿了一块。
“还渗。”
抱孩子的女人没出声,低头又把围巾往孩子脚下掖了一截。
高亮蹲在地上,把胶皮重新压了一遍。螺纹根高低不平,铁丝勒得再紧,底下仍旧留着一道细缝。
孟春梅朝站台钟看了一眼。
高亮翻开工具箱,把里面那几样东西全摸了一遍。没有铁片,也没有能垫住胶皮的硬东西。
林野顺着炉边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老邓装煤的破簸箕上。簸箕底磨得发亮,边沿还算齐整。
“老邓,把边借一截。”
老邓赶紧把簸箕搂进怀里。
“借?剪下来你还给我粘回去?”
“车到了江城,我赔你个新的。”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张嘴就赔新的。”
嘴上骂着,老邓还是把簸箕递给高亮,又特意拿手指比出一小段。
“就剪这儿。多咬一口,今晚你替我拿手撮煤。”
铁剪咬下去,发出两声脆响。
高亮把铁片在管子上压出弧度,垫到胶皮外面。地方太窄,他托着铁片,另一只手够不到铁丝。
林野蹲到炉边,将左手从管子后面绕过去。掌根刚按住铁片,肩膀深处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
二十天的伤算是白养了一半。
手上却不能松。他要是一缩,铁片弹开,高亮前面的工夫全得重来。
高亮抬头看他。
“行不行?”
“你再问一句,我就不行了。”
钳子重新咬住铁丝。高亮一圈圈往紧里绞,林野的左手贴着热管,肩膀疼,掌心也烫,额角很快冒出了汗。
最后一扣压下去,他收回胳膊,手指麻得握不拢,胳膊垂在腿边,抬不起来。
检车员没有马上碰接头。他重新塞了一块干布,盯着炉膛的火慢慢起来,又沿着管子摸向后排。
靠近炉子的铁管先热了。后排结着的霜化成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淌。
过了一会儿,检车员将干布抽出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布面没有水印。
“这一站算接住了。”
他把布塞回工具袋,朝高亮抬了抬下巴。
“跟到下一站。停车以后你别乱跑,过来和我再看一遍。再渗一滴,这节车照样摘。”
高亮点了下头,手里的钳子还没放下。
瘦脸青年把先前踢到过道边的工具箱扶正,蹲下帮他往里收扳手。这次没再嫌箱子占路,连箱角沾的煤灰都用袖子擦了两下。
孟春梅转身朝站台值班员挥手。
“告诉调度,车能带。晚点算我头上。”
值班员没有马上走,先向检车员看去。检车员蹲下又摸了一遍接头,这才冲他摆手。
车门重新关上。围在炉边的人各自抱起铺盖,过道很快让了出来。
抱孩子的女人先摸了摸铁管,又将围巾从孩子腿上松开一层。孩子仍旧睡着,缩在她怀里,却没再一阵阵发抖。
老邓收回少了一块边的簸箕,拿手一掂,两块煤渣从缺口掉在地上。他骂着林野,自己又拿鞋底将煤渣碾灭。旁边有人没憋住笑,他抄起簸箕作势要打,车厢里的那口闷气总算散了些。
列车晃了一下,站台上的灯开始向后退。
林野靠住座椅,右手把值乘记录往棉大衣里塞。左肩一跳一跳地疼,袖子每蹭一下,里面那根筋就跟着抽一下。
顾长河从旁边经过,伸手抽走了露在外面的半截本子。
林野的手追了过去。
顾长河没把本子拿走,只将它往衣兜深处推了推。
“露在外面,等着让人捡?”
他转身去了前一节车厢。
高亮还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许兰端着搪瓷缸站在旁边,弯腰去捡座位底下的一把扳手。
搪瓷缸忽然从她手里掉了下来。
热水泼湿了半只鞋。
许兰没有去捡,只扶着座椅,慢慢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