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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值乘记录、工作用品交接清楚,才走出站台。
铁路招待所就在车站外面。顾长河进院后没有立刻上楼,把工作包放到门边,回头叫住几个人。
“今天你们先把东西放好房间,大家食堂吃一口。”
一个年轻乘警笑道:“顾师傅,您请客?”
“招待所的饭,算不上请客。酒是我柜子里剩的,喝完省得占地方。”
“那得看是什么酒。”
“嫌差别喝。”
几个人跟着他下楼。食堂里已经收了几张桌子,剩下靠窗的位置还算清静。顾长河让人打了几样菜,又从包里拿出几瓶酒。
菜端上来,几个年轻人先说起车上的事。有人学那位睡过站的旅客,惹得一桌人笑起来。林野坐在顾长河身边,低头吃菜,偶尔插一句,没抢他们的话。
酒过两杯,顾长河忽然看向他。
“林野,你小时候是不是住铁路家属院东头?”
“您还记得?”
“你爹那间屋子窗户朝着水房。你小时候没少从窗户往外跑。”
“我那时候腿脚快。”
“你那时候也没少挨骂。”顾长河夹了口菜,“谁家门口放着自行车,第二天准少一只气门芯。后来你爹拿着扫帚满院子找你,找到我家门口,你还躲在煤棚后头。”
桌上又笑了。
林野把酒杯转了一下。
“这事您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那时候就想,你小子再这么下去,早晚得进里面。”
顾长河说得轻,桌上的笑声慢慢停了。
跟林野一起在站前混过的那些人,有的被抓进去,也有几个挂了。家属院里老人提起他们,通常说两句就换话题。
顾长河没有绕开。
“那一拨孩子,现在还在外头晃的没几个。你能坐在这儿吃铁路的饭,已经算你小子浪子回头了。”
林野低头看着杯里的酒。
他想起前世判决书,想起牢房那盏总也不亮的灯,也想起重生后第一次穿上工作服时,父亲替他把衣领翻好,却一句好话都没说。
顾长河伸手敲了敲桌面。
“想什么呢?菜凉了。”
林野端起酒杯。
“顾师傅,这杯我得敬您。”
“敬我什么?”
“那时候您没少骂我。后来我进队,您还愿意带我。”
“我骂你,是怕你把车上的饭碗也砸了。”
“骂得对。”
顾长河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碰了碰。
“少说漂亮话。往后出车,别把今天这点好日子又糟蹋了。”
林野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喉咙被烧得发紧。他没急着夹菜,缓了一会儿,才把盘里的鱼刺挑开。
散席时,顾长河已经有些站不稳。
“我没醉。”
“您先别跟桌子较劲。”
“我自己能回去。”
“能回去也得有人扶。”
林野架住他的胳膊,把人送回房间。顾长河一路还惦记着工作包,进屋先问记录本放在哪儿。林野把包放到床头,又把记录本递给他看。
“都在这儿。”
顾长河看过一眼,这才坐下。鞋还没脱,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野替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椅背上。把鞋脱了,盖好被子。走廊尽头有凉白开,他接了半缸,回来后坐在桌前喝完。
酒意在胸口翻着,没掏出烟来解闷。
顾长河睡得很沉,呼吸一阵重一阵轻。林野关掉灯,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工作包放在床脚,脱鞋上床。以前喝多了,总要翻出几句牢骚,逮着谁都能吵两句。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屋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林野睁着眼躺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得回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