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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头指向院外那座歪牌坊。
“牌坊后面那条路,以前铺的是青石。商队进村,货车一辆接一辆,马蹄子把石面磨得发亮。”
如今那条路只剩一条土沟,雨水一冲,碎砖和瓦片到处都是。
“后来人散了,东西也散了。”秦老头喝了口茶,“家里缺粮,就拿东西换粮;孩子上学,就拿铜器换学费。有人嫌祖宗留下的木柜碍事,拆了烧火。留下来的,多半是没来得及处理,或者主人家自己也认不出价值。”
二奎听得认真,手里的蜜饯忘了咬。
“那您带我们去看货,能拿多少?”
“只要成交,我拿一点辛苦钱。”
秦老头说得很坦然。
“跑腿、交易做个中间人搭线,都要花时间。你们多来几回,我家里也能攒下一笔。孙子以后上学,买笔买本,总不能伸手问别人。”
林野没有觉得他算计。
乡下人做中间人,靠的就是熟脸和消息。秦老头要是没点好处,没人会挨家挨户替他们问货。把钱说在前面,反倒省事。
日头升到头顶,院墙上的影子缩成一小片。
二奎站起来活动胳膊,林野想起自行车上还挂着早上买的包子和油饼,出去把两个油纸包取了进来。
“秦叔,先吃点。路上买多了,放着也凉。”
秦老头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
“有点冷了。”
“重新蒸一下就能吃。”
他把东西拿进厨房把东西重新热上,又从橱柜里取出一碗腌萝卜。三个人就在堂屋里凑合着吃了顿午饭。
石桥村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田里没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树上的小鸟隔着院墙叫个不停。
吃完饭,秦老头用袖口擦了擦嘴。
林野掏出三十块钱,放到桌角。
“下午还得麻烦您。”
秦老头看着那三十块钱,没有马上伸手。
“还想看?”
“有合适的就看。没有就当走一趟。”
“那你们城里人倒不嫌累。”
“这一趟来都来了。”
秦老头收下钱,把钱折好放进衣袋。
“村南有一户,祖上做粮行,家里还剩几样旧东西。东西不一定值钱,主人却急着用钱。”
“为什么急?”
“此人好赌。”
他叹了口气。
“陆家那孩子,从年轻时就往牌桌上钻。祖屋、田契、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输掉。前些年还剩一套老门,差点也让他拆去换钱。”
二奎抱着木箱,忍不住问:“那家还剩什么?”
“没卖掉的,才值得看。”
秦老头戴上草帽,带两人穿过晒场。
村里的老人坐在树下扇蒲扇午休,看见秦老头领着两个城里人过去,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里喊了一句陆老六,屋里立刻传出麻将牌落桌的声音。
三人停在一座歪斜的门楼前。
秦老头抬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后传出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今天什么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