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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车,先把交接看一遍。”
“好。”
站台上的旅客已经排起队。林野核完车次、人员和工作包,跟着顾长河上了车。
9527次驶出江城后,他照旧巡了一圈。
有人把竹筐横在过道里,旁边还放着一只装满衣服的布袋。三号车厢的行李架有一只木箱没有系牢,车身拐弯时往外滑了半尺,他扶住箱子,叫来列车员重新找绳子固定。
顾长河从另一头过来,手里夹着记录本。
“今天走得挺快。”
“早上吃得饱。”
“你娘又给你煮鸡蛋了?”
“她现在把跟车当成下地干活,生怕我饿着。”
“你老妈惦记你,别嫌烦。”
“我哪敢嫌。”
午饭时,顾长河在休息间门口叫了他一声。
“饭来了,别等凉。”
工作餐还是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和两个馒头。林野坐下便吃,顾长河给他倒了半缸水。
“你那院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我妈进去收拾,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那个院子修好以后,家里人过去住也宽敞。”
“你结婚以后,准备住那边?”
“先把订婚办完,再慢慢搬。房子有人气,才算真成了家。”
顾长河没有接着问,低头喝汤。列车从窗外掠过,田地和村庄被暮色一点点收进去。
两天一夜,车轮不停地向北。
林野在车厢和休息间之间来回,遇到旅客找不到座位便帮着看票,听见孩子哭闹便过去瞧一眼。夜里换班时,他靠着车窗眯了一阵,醒来后天已经泛白。
列车到达北安,旅客陆续下车。林野完成交接,拎着工作包去了铁路招待所。北安的风比江城干冷,吹得人脸颊发紧。
他把制服挂好,坐在床沿缓了会儿。
同一时间,陈桂兰推开了青石巷十七号的大门。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还看了看四周。门锁是新的,门板也刚装上不久,木色沉稳,铜扣擦得发亮。门一推开,院子里便显出一片开阔。
陈桂兰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
当初来看过这个院子,院墙斑驳,瓦片缺了好几处,院里杂草长到脚面。如今墙面补齐,地砖也铺得平整,正屋的门窗重新上过漆,连月亮门都收拾得端正。
“这哪是破院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又朝高大的院墙看了看。
“换成以前,谁家地主住这里,我都信。”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还留着搬运时落下的灰。几把太师椅靠在窗边,椅背上的雕花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陈桂兰不懂这些木料的门道,只觉得家具沉重,样式也稳当,放在屋里显得很有分量。
她伸手按了按桌面。
“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怕累坏自己。”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绕着桌子看了一圈。
西屋的柜子靠墙摆着,床架已经搭好,窗户朝南,上午的光正好能照进来。她站在窗边,想起林建国跟车回来后总是一身疲惫,若能搬到这里住,起码不用在小屋里转身都碰着东西。
厨房收拾得最齐整。灶台、水缸和案板的位置都留好了,只缺锅碗瓢盆。陈桂兰从布包里取出一支铅笔,在旧信封背面写下几样东西。
水缸、锅盖、窗帘,正屋还要添一张小桌。
写到最后,她又补了一句:给小晴留个放东西的柜子。
笔尖停了停,她将那句话划掉。
“等她自己来挑。”
陈桂兰把信封折好,走到后院。石榴树还在,树下收拾得干净,耳房的门也换了新的。她推开其中一间,只看见几件旧木料和一些暂时没摆好的东西,便没有往里走。
儿子交代过,后院先别乱动。
她关上耳房门,回到正屋,站在门口又看了一遍。
屋子修好了,家具也添了,等订婚过后再把被褥、脸盆和日常用品搬来,这地方就能住人了。
临走前,陈桂兰把院门锁好,手指在新钥匙上摩挲了片刻。
她已经开始琢磨,哪天让林建国请两天假,把家里真正搬过来。
北安招待所里,林野躺在床上闭着眼,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想起母亲今天会去看院子,忽然又觉得那座房子离真正的家,还差些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