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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四郎和沈文谦蹲在地上,用碳笔在纸上勾画地图,重点在“鬼打漩”处做了标记。
李郎中和李大郎忙着给几个受伤后生包伤口,宋家拿出了一瓶金创药,给受伤的人传用着。
宋时念清点伤员,指尖沾着的血迹在册子上留下暗红的指印。
轻伤二十余人,中度伤两人。
这群水匪显然留了手,的确像是来收“过路费”,而非杀人越货。
而她们防守用的箭也只是竹制柳叶箭而非铁箭,二哥伤人用的是刀背而非刀刃,可伤人但不致命,双方都留了余地。
沈老秀才一直待在骡车上,将这场交易尽收眼底。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对宋老爷子道。
“那独臂汉子…若老朽没认错,该是去年县衙张榜通缉的漕帮叛徒。
听说他因不肯强征渔户的船运官粮,被砍了右臂…”
想到那些衣衫褴褛的水匪。
“造孽啊…旱魃为虐,官逼民反。他们如今,与我们这些逃荒的,又有何分别?”
“都是苦命人。”老爷子吐出一句。
“各家当家的,过来议事!”
人群渐渐围拢,几张沾着血污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十石买命粮,各家摊多少?”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二丫引匪烧粮,怎么处置?”
村正搓着手看向宋家骡车上那几袋粮,喉结动了动,“宋老哥,您看…”
“我家与沈家各认三石。”
他扫了大伙一眼,“没有秀才公指路,只怕路上连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
周猎户立刻接话,“我家出一石!”
他踹了一脚想躲的儿子,“兔崽子刚才要不是宋二哥那一箭…”
接着村正、张铁匠、孙家各认了一石。
剩下家中口粮实在不多的,以劳力抵偿,比如守夜探路。
轮到李郎中时,老爷子摆手,“您治病的手就是粮食。”
转头却盯住想跑的宋赖子,“至于二丫这件事——”
鞭子“啪”地抽在车板上,惊得宋赖子直接跪倒。
“堂叔!都是那死丫头自作主张啊!”
他竟拽过缩在角落的二丫往前推,“您抽她!往死里抽!”
二丫踉跄着站稳,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
她早看透了这个每逢酒醉就往死里打她的爹。
“子不教父之过,二十鞭,你受。”
老爷子一鞭子抽在宋赖子腿上,“二丫去伺候伤员。”
他环视众人,“谁有异议?”
宋赖子突然嚎啕,“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要命。”老爷子踩住他衣摆,“只要你们滚出队伍。”
一片死寂中,二丫突然走向伤员,抱起一摞染血的布条。
晨光落在她淤青的腕子上,那上面还有昨夜被亲爹掐出的指痕。
宋赖子瘫坐在地上像滩烂泥,老爷子把鞭子往宋老大手里一塞。
“去,先抽他五鞭子,今日要赶路,剩下的账晚上再算!”
“三个时辰后启程!”老爷子一声令下,转身时左臂不自然地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