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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宋老爷子背着手,在被蒙着眼睛捆成粽子的土匪堆前来回踱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柄出鞘的刀,斜插在血染的泥地上。
“死了六个,伤了二十七个。”
小饼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把缴获的横刀掷于地上,“咱们伤了六个,都是轻伤。”
老爷子用脚尖挑起刀,刀身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他忽然冷笑,“真当咱们是肥羊?”
刀尖划过俘虏们的头顶。
“瞧瞧,个个刀口带血槽,刃伤起乌光。没杀过十条人命,磨不出这煞气。”
宋时念正给被石灰迷眼的大舅母冲洗眼睛,闻言攥紧水瓢。
这里的山匪比微山湖的水匪狠多了,那些人求财,这些…纯粹嗜血。
被捆的独眼龙突然啐出口血沫,“老子认栽!但你们也别得意——”
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箭不敢往咽喉射,刀不敢往心窝捅,一群孬种!”
“啪!”老爷子一鞭子抽在他身上,“留你们狗命,是要问砀山县的事。”
他弯腰揪住独眼龙的发髻,“再吠一句,老夫就让你尝尝——”
他忽然压低声音,“边军收拾细作的法子。”
——
夜风低啸,火把的光在宋时念眼底摇曳,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死死攥着箭杆,指节发白。土匪的供词像钝刀剜进她的耳膜。
“老人?杀了省粮。”
“女人?寨里兄弟用完就卖窑子。”
“孩子?长得好的能卖十两银……”
“咔嚓!”
她指间的箭杆骤然断裂,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血珠顺着箭杆滑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暗红的血坑。
她反手将断箭狠狠插进树干,入木三分。
“阿爷。”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锋,“我想干票大的。”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
他太明白孙女的意思了,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生死存亡的抉择。
眼下每拖延一刻,山寨里的残匪都可能察觉异样。
即便他们此刻启程前往砀山,也难保不会在半路遭遇追杀。
更可怕的是,若县衙当真与土匪勾结……
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两下,忽然重重一握。
“堵嘴!”他简短下令。
幸好从一开始他们就蒙着面,又给这些土匪蒙了眼。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走回队伍压低声音道,
“四郎带队先走!往西南方向,避开砀山!沿途留记!”
他宽大的手掌重重压在宋四郎肩头,一切尽在在无言中。
村民们默契行动起来,迅速收拾行装,牵着骡驴没入夜色。
几个妇人默默将孩子揽进怀里,不让他们回头。
周猎户最后望了一眼宋家众人,沉默地牵着骡驴跟上队伍。
待最后一缕蹄声消散在夜色中,老爷子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