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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低沉却坚定，“走吧，路还长。”

晨雾渐散，山道上远远驶来三辆骡车。

打头的粮车上，鼓胀的麻袋随着颠簸轻轻摇晃，偶尔露出几粒黄澄澄的粟米。

第二辆车堆着缴获的要紧物件，用油布盖得严实。

最后一辆车上，干草堆里蜷着三个孩子。

最小的丫头裹着蓝布，睡得满脸通红，口水把干草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稍大些的男孩半梦半醒间还死死抱着妹妹。

女人们三三两两跟在车旁，走累的就搭着车辕歇脚。

有个瘦得脱相得女子正把最后半块粗饼掰碎，分给身边那个半大孩子。

“阿姐，你也吃。”

扎着歪辫的小丫头突然从草堆探出头，把嘴里含化的糖块往女子嘴边递，那是宋时念塞给她的。

“他们回来了！”

山道尽头，三辆骡车在晨光中缓缓驶来。

车厢内鼓胀的粮袋堆成小山，粗麻绳勒出的凹痕里还沾着未干的泥渍。

人群骚动起来。

“老天爷……真把土匪窝端了？！”

“那些女人孩子……”

老爷子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寨子烧了，粮带回来了，人救了。”他声音沙哑却铿锵，“往后，同路！”

简单几句，众人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能带妇孺回来，说明后患已除。

“清点清楚了。”老爷子踹开车边一个鼓囊囊的包袱，银锭哗啦啦滚出来。

“土匪身上搜出十三两，寨子里又起出七十五两——”

“嚯！”人群炸开锅，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往前挤。

“分钱！分粮！”

老爷子一杵拐杖，“参战的青壮，一贯二百钱，十二斤粮！出力多，拿大头！”

周猎户接过碎银子，在掌心掂得哗哗响，他家婆娘一把抢过去咬了口，“呸！真银子！”

“普通劳力，五百钱，八斤粮。”

“村里娃子，四斤粮。”

老爷子目光转向新来的妇孺，声音缓了缓，“你们，二百钱，六斤粮。孩子，三斤粮。”

角落里传来嘀咕，“凭啥外人…”

“砰！”

老爷子一脚踹翻空粮袋，尘土飞扬。

“嫌多？”他冷笑，“土匪身上就十三两，剩下的都是老子带人玩命挣来的！谁眼红——”

他手过众人，“现在去匪寨，金子还热乎着呢！”

顿时鸦雀无声。

“还剩五十两，存入公中，到时买药买粮给大伙分——”

小饼把粮袋塞给最近的妇人，“婶子，粮拿好。”

那妇人攥紧袋子，突然上前跪下，还没等膝盖沾地，就被宋时念一把拽起，“留着力气走路。”

她顺手往对方怀里又塞了把炒豆，“路上嚼。”

阳光越过山脊，将分粮的队伍拉成长长的影子。

新来的孩子们学着村里娃的样子，把粮袋缠在腰间，渐渐挺直的脊背，像春笋拨开层层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