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满载的骡车刚拐出西市,前方突然传来马匹嘶鸣。
人群如潮水般退开,露出当中景象——锦衣少年勒着枣红大马,缰绳下还拖着个踉跄的老丈。
“贱奴!也配碰本公子的马?”
鞭梢破空声炸响,老丈背上粗布衣衫应声裂开,一道血痕渐渐洇透布料。
宋时念指节发白地攥住车栏,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走!”宋二郎猛地拽住缰绳,骡车在人群缝隙中仓皇转向。
擦肩而过时,宋时念瞥见那少年腰间晃动的玉佩——双首蟒纹,蛇眼处的两点朱砂红得刺目。
宋时念按住怀中新买的粮种,麻布袋里饱满的麦粒硌着手心。
方才铁匠铺里生起的那点期冀,此刻正随着鞭声一下下抽得粉碎。
这世道就是如此,每当你以为能喘口气,它便立刻给你一记冷拳,让你看清——在这里,活着不是权利,而是侥幸。
二人一路沉默着赶回砾石岗,骡车在暮色中轧过黄土路,最后一缕夕阳将车辕的影子拉得老长。
宋三郎蹲在岗子口,嘴里叼着根草茎,远远瞧见骡车便跳了起来。
“可算回来了!”他三两步蹿上前,一把掀开车帘,不由一愣——
车板上粮袋堆得冒尖,几匹粗布挤在角落,最里头还摞着几个扎得严实的包袱。
待卸完粮袋和农具后,宋二郎才小心翼翼将那几个包袱搬回茅屋。
“这、这也太多了…”宋三郎解开包袱结,手指蹭过细葛布中衣的边角,声音都飘了。
宋时念赶在大伙开口前堵话,“起房子、分地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做衣裳?”
她抖开一件靛青短打往三郎身上比划,“日头越来越毒,总得有两身换洗的。”
沈氏正叠着给丈夫的衣裳,闻言抬头嗔她一眼。
女儿哪是怕没衣裳换?分明是瞧见她前几日穿针时眯眼的模样了。
“这料子…”大嫂钱氏抚摸着中衣内衬,指腹摩挲过细密的针脚,偷偷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哎哟我的乖孙!”许老太一把搂住宋时念,手轻抚她后背。
“比你三哥强,那傻小子当年第一回赶集,就给我捎回个豁口的陶罐!”
宋三郎套上新衣正美着,听见这话立刻跳脚,“阿奶!我那会儿才八岁!”
满屋笑声中,宋时念把外祖家的包袱塞给父亲,“这匹靛蓝细麻布,给外祖父裁外衫正合适。”
待父亲出门,她拽住宋四郎的袖口,“四哥,咱们商量个事…”
月光漫过新砌的矮墙,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尚未干透的地上。
“两件事,第一,公中剩下的三十两银子该分了。”宋时念抛出颗圆石子,骨碌碌滚到墙边。
“要粮要盐自己置办,毕竟…合伙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四郎眉头微动,“你是说…”
“大锅饭最多再吃十日。”宋时念压低声音,“等各家灶台垒好,就该分开开火了。”
宋老爷子在暗处“嗯”了一声,烟锅里的火星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