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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刚到,宋家工坊的灯笼已然亮起。
院墙内人影幢幢,却无半分杂乱。工坊接了新订单,大伙都干劲十足。
豆坊里,每个工人都穿着靛青罩衫,前襟绣着“宋记”二字。
进门前必要在檐下的铜盆处,用猪鬃刷蘸了皂角水,将指甲缝都刷得发白。
大伯娘张氏立在门边,眼睛毒得很,“王二家的,指甲重剪!大山家的,袖口再挽高三寸!”
因着是做吃食,宋家在卫生这块格外讲究。
没过多久,宋老爷子也带着宋老大下了地。
虽然家里开了工坊,但老爷子总念叨,“庄稼人丢了锄头,就像树断了根。”
宋老大挥着锄头,汗水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他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坊,又看看脚下绿油油的麦苗,忽然笑了,“爹,咱家这是要发达啊?”
老爷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继续抡起锄头,“先把这茬冬小麦伺候好再说!”
巳时未到,宋三郎驾着骡车已停在书院侧门。
宋时念今日特意换了件窄袖短襦,发髻用青布包得利落,身后跟着大伯娘张氏。
“这是…”周司业盯着食盒里分门别类码放的食材。
宋时念一一介绍,有豆腐、豆干、豆皮、千张……
“今日带来的都是基础食材。”宋时念取出一块方豆腐。
“庖厨司现有鲜鱼的话,现在就能演示一道‘蟹黄豆腐’——其实用的是咸蛋黄,但滋味能以假乱真。”
老赵师傅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闻言立刻吩咐学徒。
“去冰窖取昨日的鲈鱼!”又指着那叠千张,“这个…当真能裹住肉馅不破?”
宋时念笑而不答,只将千张在湿布上轻轻一敷,“这千张柔韧度极高。”
说着手指翻飞,转眼就卷出个玲珑的肉卷。
大伯娘也跟着忙起来,刀起刀落间,千张裁得方正整齐,豆腐切得棱角分明。
宋时念则在一旁调酱配汁,二人配合默契,不多时,几道菜式便已成形——
千张卷肉莹润饱满,豆皮素鹅形神兼备,腐乳烧鱼酱香扑鼻,蟹黄豆腐金黄诱人。
老赵师傅看得目不转睛,宋时念边做边细细讲解。
“千张卷肉需逆纹而切,裹馅时留三分余地,蒸时汁水方能锁住。豆皮素鹅定型前需以湿布敷面,方能卷出鹅颈弧度…”
大伯娘在一旁补充,“腐乳烧鱼需用青腐乳,橘皮去腥最是相宜。
蟹黄豆腐的咸蛋黄,需先用黄酒蒸透,方能出沙流油。”
午时的钟声悠悠响起,几道菜已摆在明伦堂的试菜案上。
山长夹了一筷腐乳鱼,鱼肉入口即化,腐乳的咸鲜裹着淡淡橘香,回味悠长。
老人家不由点头,“好一个‘橘香腐乳鱼’!”
周司业更是埋头大快朵颐,连话都顾不上说,只一个劲儿地往碗里添蟹黄豆腐。
那金灿灿的咸蛋黄沙裹着嫩豆腐,鲜香浓郁,比真蟹黄也不遑多让。
待众人尝罢,山长抚须笑道,“宋小娘子这豆制品,倒比荤腥更胜一筹。”
于是,宋家接到了第二笔订单,每日供书院——
鲜豆腐二十斤、豆干二十斤、千张十五斤、豆皮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