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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要看看,这暗藏机锋的宴席,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东宫别苑,春日宴。
萧夫人亲自携宋时念赴宴。
宋时念身着霓裳阁新制的天水碧缠枝莲纹襦裙,这清浅的色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亮。
发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斜斜点缀着两朵米珠攒成的迎春宫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了几分灵动。
她年纪尚小,面容犹带稚气,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唇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甜意,若展颜一笑,颊边便会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娇俏可人。
自她随萧夫人踏入园子起,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便黏了上来。
好奇有之,审视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优越感的淡淡鄙夷与看好戏的期待。
即便她身着华服,头顶郡主光环,在部分自幼浸淫在京城顶级圈子的贵女眼中,她依然是那个突兀的闯入者,是凭借“祥瑞”和婚姻才得以站在这里的农女。
周边窃窃私语声虽低,却又恰好能飘入耳中几分:
“瞧着倒是清爽,可这通身的气派,终究是……”
“毕竟根基浅,能学得几分样子已是不易。”
“听闻连宫中礼仪都是临时学的……”
这些议论并未刻意避开她,或者说,正是要让她听见。
萧夫人面色不变,只轻轻拍了拍宋时念的手背,给予无声的支持。
宋时念恍若未闻,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这份与周遭暗流格格不入的镇定,反倒让一些想看笑话的人先感到了些许无趣。
太子妃笑容得体地接待了她们,言语间对宋时念的农事之功多有褒扬,但这褒扬在此时此地,更像是一种将她与众人区分开来的标签。
很快,宴会便进入了各展才艺的环节,这几乎是此类宴会的固定节目,也是暗中较量的战场。
先是琴棋书画。
果然,当一位素以才女闻名的侍郎千金李娘子抚琴一曲,指法精妙,乐音淙淙,赢得满堂含蓄的称赞后,先前那些窃语声似乎找到了落点。
一位坐在李娘子身旁,与其交好的王娘子,便笑着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带着点天真好奇的语调,将话题引向了安静坐在萧夫人下首的宋时念。
“久闻嘉宁郡主乃天授之才,于农事有神鬼莫测之能,想必于风雅之道亦是不凡?
今日李姐姐珠玉在前,不知我等可有幸,也聆听郡主仙音,一饱耳福?”
席间顿时一静,许多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宋时念身上,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与等着她出丑的期待。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尴尬与兴奋。
谁不知道这位郡主出身农女?
那“天授之才”听着像夸赞,在此情此景下却更像是一种反讽。
农事上或许有“天运”,可这需要自幼严格熏陶、象征身份修养的琴艺,她能会么?
这分明是要她在最不擅长的领域出丑,坐实她不通文雅的粗鄙印象。
萧夫人眉头微蹙,气息微沉,正要开口将此事圆过去。
宋时念已轻轻放下手中那盏温热的茶,瓷器与案几接触,发出极轻却清晰的一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