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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大世界的全面战争,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冰水,瞬间便将整个远古战场化作了无边无际、时刻处于剧烈沸腾状态的杀戮熔炉。
战争的形态,与之前局限于葬骨星河局部的攻防截然不同。十方大世界本土疆域并不直接接壤,中间隔着无尽混沌、时空乱流与天然的世界壁垒。唯一能够进行大规模文明级兵力投送与正面交锋的公共区域,便是这埋葬了无数纪元文明的“远古战场”。这里空间结构相对特殊,残留着众多上古乃至更早时期的跨界传送阵遗迹与不稳定通道,经过各方势力常年经营与修复,形成了错综复杂、连接各方大世界边境地带的战略网络。
如今,随着六大世界(天宇、归墟、万灵、玄黄、赤霄、冥狱)复仇同盟的成立,与幽骸、古蛮、寰宇、古剑四方暗盟的彻底对立,这场原本由秘境阴谋引发的冲突,迅速演变成了双方沿着远古战场漫长而曲折的“接触线”,进行的全方位、无死角的渗透、袭击与反袭击、蚕食与反蚕食。
战火不再局限于某一处星河或某个秘境入口。无数条或明或暗的战线上,双方的精锐小队、潜伏者、渗透军团、乃至由造物主、尊者带领的突击力量,如同两群疯狂撕咬的蚁群,在广袤到难以想象的古战场废墟、破碎位面、星空迷宫、乃至时间紊乱区中,犬牙交错,激烈绞杀。
每一天,都有新的传送节点被激活或摧毁,有新的前线基地被建立或拔除,有隶属不同大世界的文明军团在某个不知名的破碎大陆上轰然对撞,爆发出照亮一片星域的毁灭光芒。战争的规模与惨烈程度,呈指数级上升。界主、宇尊的伤亡数字早已失去统计意义,宙皇境强者的陨落也不再是新闻,甚至偶尔有造物主级存在在精心设计的陷阱或遭遇战中身死道消的消息传来,引发局部战区的震动。
远古战场,这座沉寂了无数纪元的巨大坟场,如今被十方大世界倾泻的怒火、野心与鲜血彻底点燃,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战争黑洞。
四方暗盟高层,秘境深处。
在远离喧嚣战场、位于某个被多重圣主意志联手隔绝、时空近乎凝滞的秘境最核心。幽骸、古蛮、寰宇、古剑四方大世界的圣主们,正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交流。
此地景象光怪陆离,仿佛宇宙初开时的奇点,又像是万道归源的尽头。没有物质,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能量,只有最本质的法则弦线在交织、碰撞、演化。四道伟岸到难以形容的意志投影悬浮于此,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四面体结构。
“根据寂骨道友以最后灵光传递出的‘往生之引’,结合我等四方目前破译出的部分‘初始碑文’密匙,前路指向……基本清晰。”冥骸圣主的意念率先波动,比之外界更加凝实、也更加枯寂,仿佛一截亘古不化的万载寒冰,“碑文所述,确为圣境之上,‘超脱’之途的模糊指引。其关键在于‘源初共鸣’与‘规则重构’,需于‘归墟之眼’极深处,寻得‘混沌胎膜’之裂隙,感应‘太初道韵’,以自身圣道为基,重塑‘真我印记’,方可窥见下一境门扉。”
“可行性,几何?”古剑大世界的剑尊投影,依旧是一柄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古剑形态,意念纯粹而凌厉。
“以寂骨道友最后残魂与碑文共鸣推演,结合我等四方圣主之道基模拟……可行。”寰宇大世界的星谕圣主投影,那团生灭不定的星云中传来平和的波动,“然过程凶险异常,需循序渐进。‘归墟之眼’内部时空紊乱,规则扭曲,更有未知风险。初步探索与建立稳定前哨,便可能耗时千年。若欲触及‘混沌胎膜’,引动‘太初道韵’,并安全完成‘真我重塑’……万年光阴,恐是乐观估计。”
“万年……”蛮祖的投影,那血气巨人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而兴奋的笑容,“若能踏出那一步,莫说万年,十万年又何妨?总好过在这圣主境巅峰蹉跎无尽岁月,眼看前路断绝!老子干了!”
“然外间战事……”冥骸圣主提醒。
“战事自有麾下去打!”蛮祖不以为意,“此等全面战争,非一朝一夕可分胜负。六大世界虽怒,但其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只要我等圣主本尊或重要化身不轻易涉险,坐镇中枢,调配资源,战争便能持续下去,甚至……成为淬炼我等麾下力量、消耗敌方底蕴的磨刀石。待我等功成,自可清算一切!”
星谕圣主亦道:“不错。战争可交由圣者、尊者统筹,文明军团执行。秘境探索,方是根本。我等四方,各遣一具蕴含三成本源与全部‘密匙’感悟的化身,携部分绝对忠诚的尊者精锐,深入‘归墟之眼’建立探索基地,轮换推进。本尊则需坐镇,一则稳定军心,应对敌方圣主可能狗急跳墙的突袭;二则继续参悟碑文,完善路径;三则……监控彼此。”
最后一句,略带深意。四方联盟因利而合,彼此间信任终究有限。共同探索秘境是合作,也是相互制衡与监督。
剑尊投影微微震颤,表示同意。
“善。便如此定下。”冥骸圣主最终拍板,“探索事宜,即刻秘密进行。外间战事,需维持均势,不可令六大世界过早崩溃,亦不可令其攻入我等核心疆域。具体方略,交由各界面圣者商议执行。”
四方圣主的意念达成一致,随即缓缓淡去,只留下这秘境核心处更加深邃的法则扰动,预示着一段漫长而隐秘的超脱探索,已然启程。
远古战场,万骸第七军团临时休整区。
一片相对偏僻、由数块漂浮大陆碎片勉强拼凑而成的防御阵地上,残破的旗帜在充斥着能量尘埃的罡风中无力摇曳。第七军团经历葬骨星河那场惨烈混战与后续一系列小规模接战后,终于得到了轮换休整的命令,退到了这条漫长战线相对靠后的区域。
休整营地内,气氛压抑而微妙。军团损失超过四成,中下层军官换血严重,大量伤员亟待救治,装备补给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军团的核心与灵魂——万骸主宰,在之前那场造物主余波陨星雨中遭受重创,虽然被亲卫拼死救回,并以珍贵宝物稳定了伤势,避免了陨落,但本源受损严重,实力大跌,至今仍在军团最核心的疗伤密室中闭死关,能否恢复巅峰犹未可知。
主宰重伤,军团内部权力结构不可避免出现了动荡与调整。原本由万骸主宰直接掌控的、最核心的一批万骸巨城本土嫡系将领与强者,迅速接管了军团的实际指挥权与关键资源分配。他们首要考虑的,自然是稳住军团,保障万骸文明自身的利益与元气。
在这种背景下,像苍榕这样并非出身万骸文明、而是以“客卿副帅”身份加入的强者,处境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苍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排斥与疏离。以往他巡视营地,军士将领无不恭敬行礼,如今许多人目光闪烁,礼节虽在,却少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亲近。一些原本对他开放的军团高级资料库、修炼静室、紧急物资兑换渠道,权限被悄然收紧或延迟审批。分配作战任务时,他被安排的要么是风险极高、油水不多的巡逻侦查,要么是配合其他部队的辅助性任务,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独立带领一部,获取显着战功。
骨狰私下里找过他一次,这位幽影斥候营营尉语气复杂:“巡察使大人……主宰伤势沉重,几位副军团长如今主持大局,他们……更倾向于将资源与机会留给‘自己人’。如今局势混乱,军团内部也需要先稳住基本盘。您……还请多担待。”
苍榕听懂了言外之意。他不是“自己人”。在万骸主宰尚能威慑时,他的实力与“客卿”身份是加分项。如今主宰重伤,军团本土势力掌权,他这个外来且实力强大的宙皇,反而成了一种需要“防备”和“边缘化”的不稳定因素。他们未必有恶意,只是在这种残酷的战争环境下,本能地优先确保直属文明的利益与控制力。
站在万骸本土势力的角度,这无可厚非。苍榕也并非不能理解。他受万骸主宰知遇之恩,得其庇护与资源,得以在古战场立足,这份人情他记着。也正是因为记着这份情,看到如今军团内部这微妙的局面,他并未发作或强行争取什么。
“我明白了。”苍榕对骨狰平静地点点头,“替我转告几位副军团长,苍某感念主宰昔日恩情,亦理解军团如今处境。既如此,苍某便不再于军团内久留,以免徒增烦扰。客卿副帅之职,我依旧挂名,若有紧急军务或主宰有令,可随时传讯于我。我自去前线,寻机磨砺,获取战功与资源。”
骨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拱手道:“大人保重。前线凶险,远超以往。”
苍榕淡然一笑,未再多言。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物品都在体内空间或“寰宇星鉴”的附属空间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破的营地,看了一眼万骸主宰闭关密室的方向,心中默默道:“主宰之恩,苍榕未忘。此番离去,既是为免军团内耗,亦是吾道所需。他日若有所成,或可再报。”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翠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地的防御阵法,没入了外部那永恒灰暗、杀机四伏的古战场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