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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凯知道刘冰说的没错。按照常规流程,这种现场无异常、死者有明显基础疾病风险(中年、伏案工作、可能劳累)、初步勘查无他杀迹象的案件,通常由辖区派出所处理,法医出具鉴定报告即可。刑侦支队介入,多少有些“杀鸡用牛刀”。
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陈文彬那只依然保持握笔姿势的僵硬的手,和练习册上那道微妙的笔痕上移开。那画面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的职业直觉里。
“等陈敏初步尸检结果,再看看老赵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吕凯最终说道,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通知学校,暂时封锁消息,特别是死亡时的具体细节。等家属回来,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刘冰看了吕凯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他知道吕凯的脾气,一旦起了疑,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陈敏开始进行初步的体表检查,吕凯退出书房,在客厅里缓缓踱步。他的目光扫过简单的布艺沙发,有些掉漆的电视柜,阳台上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一切都透着一种孤寂的、按部就班的生活气息。一个把全部精力投入教学,生活近乎乏善可陈的老教师。
完美。
这个词突然跳进吕凯的脑海。
一个完美的、合乎逻辑的、毫无破绽的猝死现场。
完美得……让人有点不舒服。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深秋清晨冷冽的空气灌进来,冲淡了屋内的沉闷。楼下,早起锻炼的老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出现,小区的日常正在苏醒。而楼上这间整洁得过分的书房里,一个生命悄然终止于一堆作业本前,留下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真的是句号吗?
吕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道笔痕的差异,陈文彬眼中残留的极淡神色,还有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辨明来源的异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交织。
“吕凯,”陈敏从书房里走出来,摘下手套,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些,“体表确实没有暴力痕迹,但瞳孔散大的形态,还有口腔黏膜的细微颜色……我需要回去做毒理和更详细的解剖才能排除一些极特殊的情况。另外,”她停顿了一下,“死者的右手腕内侧,有一个非常新鲜的、轻微的压痕,形状有点特别,不像是桌边硌的,我需要仔细对比。”
手腕的压痕?
吕凯的心微微一动。他走回书房门口,陈敏示意他看。在陈文彬右手腕戴表的位置下方,的确有一道很淡的、泛红的横向压痕,大约两厘米长,非常细,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有弹性的细带子短暂而用力地勒过一下,但皮肤没有破损。
“发现时,他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吗?”吕凯问现场的民警。
“没有,就一块普通的电子表,我们已经收好了。表带是塑料的,很软,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民警肯定地回答。
吕凯蹲下身,再次仔细查看那道压痕。很新,很可能是在死亡前不久留下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和死亡有关吗?
完美自杀的现场,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详细查,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吕凯站起身,对陈敏和赵永南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尤其是那道笔痕,那个压痕,还有,”他看了一眼那盏银色台灯,“检查房间里所有可能通电的、有电子元件的物品,特别是死者常接触的。”
刘冰在一旁听着,没再提出异议。他也看到了那道压痕,刑警的本能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一个看似普通的教师猝死案,在清晨阴冷的日光中,悄然蒙上了一层疑云。而吕凯并不知道,这仅仅是一连串“完美”死亡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