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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尽你所能。另外,”吕凯顿了顿,“关于催眠和心理暗示……如果,我是说如果,廖云真的利用了她的专业,对这三个人进行了长期的心理干预或者暗示,有没有可能从他们生前的行为、言论或者接触的人那里找到线索?比如,他们是否都曾表现出某种类似的、不同寻常的焦虑点?或者,都接触过某种特定的……心理引导?”
陈敏思考了一下:“有可能。如果催眠或深度暗示成功,在触发前,被暗示者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已经被‘植入’了某种指令或反应模式。但触发之后,尤其是如果暗示与死亡相关,在濒死或死亡过程中,大脑可能会释放出相关的信号,这或许能部分解释那些异常的神经递质波动。要验证这一点,需要更详细的死者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行为分析和心理评估,最好能找到他们的心理咨询记录——如果他们做过咨询的话。”
“心理咨询记录……”吕凯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李雪是记者,压力大,有可能。张维自己就是心理医生……陈文彬是老师,可能性小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会让刘冰他们去查。你继续深化检测,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陈敏重新将目光投向解剖台上的遗体。张维的脸被白布覆盖着,只剩下一个无生气的轮廓。他曾经是救治他人心理疾病的医生,如今却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死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可能涉及的某种阴暗手段之下,这其中的讽刺与残酷,令人不寒而栗。
她走到旁边的仪器前,开始准备对提取的脑组织样本进行更精细的分析。也许,在这些已经停止思考的神经元和突触间,还残留着凶手留下的、无形的指纹。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刘冰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廖云那份近乎完美的履历和经核实几乎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文彬死亡当晚,她在中心主持沙龙,有监控,有十几个人证,结束后还和三个人一起吃宵夜,有店面监控和支付记录。李雪死亡那晚,她在临市,会议酒店有她的入住和签到记录,同房间的参会者也能证明她当晚在房间。张维死亡那晚,她在家,外卖送达时间和电梯监控对得上,手机基站信号也显示她在家里。”刘冰狠狠吸了一口烟,“每个时间段都卡得死死的,她要么有分身术,要么……”
“要么这些不在场证明本身有问题。”赵永南头也不抬地接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我在交叉比对所有相关的时间戳、监控录像的元数据、电子记录的生成日志。再完美的伪造,也会留下数字痕迹。尤其是监控,如果要替换或编辑某段时间的录像,在底层数据里可能会留下拼接的缝隙,或者时间码对不上。”
“查到她最近购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电子元件?化学药品?可疑的书籍或资料?”吕凯问。
刘冰翻看着手头的调查记录:“线上购物记录很干净,基本都是书籍、衣物、日常用品和心理咨询相关的专业工具。线下……她经常去市图书馆,借阅记录里除了心理学,还有不少电子工程、基础化学、甚至法医学的书籍。另外,她名下有一个快递寄存柜,使用频繁,但取的都是些小件物品,登记信息模糊。已经派人去调取寄存柜的监控和物流信息了,但需要时间。”
“图书馆……电子工程、化学、法医学……”吕凯若有所思。一个心理咨询师,看这些书?
“还有,”赵永南忽然抬起头,指着自己屏幕上的一幅网络拓扑图,“头儿,我重新梳理了三个死者家中的网络数据流。除了之前发现的加密数据包,我还发现,在死亡时间点前大约24到48小时,他们的手机或常用电脑,都曾短暂连接过一个没有密码的公共Wi-Fi,信号很弱,连接时间很短,看起来像是偶然搜索到的。但这个公共Wi-Fi的MAC地址,在这三个地方都出现了。”
“同一个公共Wi-Fi?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吕凯立刻警觉。
“对。而且我查了这个MAC地址,对应的设备是一个便携式无线路由器,品牌和型号都很常见,无法追踪具体来源。但有趣的是,”赵永南将地图放大,标出了三个点,“这三个地点,以廖云的心理咨询中心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三公里。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拿着这个便携路由器,在这三个地方短暂逗留,是可以覆盖到的。”
“靠近死者住所或工作地点?”
“不完全是,但都在步行可达的范围内,而且位置相对隐蔽,比如公园长椅附近、咖啡馆窗外、或者老式居民楼的公共区域。”赵永南调出几个街景截图。
吕凯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出来的点,仿佛能看到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设备,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目标周围,进行着某种“踩点”或者“信号对接”。
“能通过这个路由器做点什么?”
“如果路由器被动了手脚,可以作为中继或跳板,向目标家中的智能设备发送更隐蔽的指令,甚至窃取信息。但具体做了什么,还需要进一步分析数据包内容,难度很大。”赵永南推了推眼镜,“不过,这至少说明,凶手在案发前,对目标进行了近距离的电子侦察,甚至可能植入了什么。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目标生活规律的熟悉。廖云……有这种机会吗?”
“她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如果有心,完全可以以‘公益咨询’、‘回访’、‘社区服务’等各种名义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的生活规律,甚至获得进入他们家的机会。”刘冰掐灭烟头,“而且别忘了,陈文彬的女儿厌学,她做过咨询;李雪因为报道焦虑找过她;张维是同行,交流职业问题名正言顺。王振国那边,虽然还没细查,但估计也能找到联系。”
动机,能力,机会……廖云似乎都具备了。唯一缺少的,是把她和那些精密的电子装置、可能的化学物质联系起来的直接证据,以及推翻她那铁板一块的不在场证明的突破口。
“陈敏那边的发现也很重要,”吕凯沉声道,“如果死因真的和神经递质异常波动、心理暗示有关,那廖云的心理学专业背景就不再是间接关联,而是实施犯罪的核心能力之一。我们需要找到她将这种‘能力’转化为‘手段’的途径。赵永南,重点查她的网络活动,特别是那些加密论坛、小众技术社区,看看有没有购买特殊器材、下载敏感资料或者与可疑人物交流的记录。刘冰,你带人,重新梳理四名死者生前最后三个月的一切行踪、接触的人、尤其是与廖云可能产生的交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还有,查清楚那个所谓的‘公益减压放松设备捐赠’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设备从哪里来,经过了谁的手,分发到了哪些人手里。”
“是!”刘冰和赵永南同时应道。
吕凯走到窗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平静繁华,但在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剧目似乎刚刚演完上半场。凶手躲在暗处,冷静地操纵着一切,甚至可能正在欣赏警方的忙碌与困惑。
他回想起廖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还有她那些关于“创伤”、“系统冷漠”、“心理回馈”的言论。那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家属的控诉,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审判者的宣言。
如果真是她,她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复仇。那四场看似“自然”的死亡,是她精心布置的“仪式”,是她对她所认定的“罪恶”的审判,也是她对那个她认为“失能”的系统的嘲弄与挑战。
而他们警方,现在不仅要追捕一个高智商的凶手,还要在与她博弈的过程中,避免成为她剧本里的下一个角色,或者,她想要撼动的那个“系统”的一部分。
“心理评估……”吕凯低声重复着陈敏的话。他们需要对死者进行心理评估,或许,他们也需要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进行一次深入的心理侧写。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试图评估凶手时,凶手是否也在评估着他们?
夜色渐深,刑侦支队的灯光依然亮着,如同黑暗海面上孤独的灯塔,试图照亮那片名为“真相”的、波涛汹涌的海域。而海底深处,更巨大的阴影,似乎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