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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伙……”刘冰咀嚼着这个词，“从柳征到廖云，背后好像都有个‘导师’的影子。廖云日记里提到过，她那些电子伪装和催眠结合的手法，是有人在暗网上‘指点’的。这个维修师傅，会不会就是那个‘导师’派来协助她的？或者，根本就是‘导师’本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吕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柳征案里，那个‘导师’提供了技术和清洁剂思路；廖云案里，‘导师’提供了更深层的心理操控和反侦察理念，甚至可能提供了这种特殊墨水的来源。这个‘导师’像是一个躲在幕后的教唆者和技术支持者，挑选那些有强烈复仇动机、又有一定学习能力和偏执性格的人，赋予他们‘能力’，看着他们去完成一场场‘表演’。”
“妈的，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刘冰忍不住骂了一句，“培养变态杀人艺术家开画展吗？”
吕凯没有回答。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纯粹的教唆犯罪？享受操控他人命运的愉悦？还是有更深的、尚未显露的目的？
这时，赵永南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油光和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吕队，陈法医，刘哥，有发现。”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操作台上，调出一段复杂的代码和网络流量图，“我从王振国家那台被动了手脚的HTPC里，挖得更深了一点。那个隐藏的后门，除了接收指令打开图片、播放特定声波，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功能——它会记录每次成功执行指令后，系统麦克风捕捉到的环境音，并进行加密压缩，然后分批次、通过不同的代理路径，发送到一个云端存储地址。”
“录音？”吕凯精神一振。
“对，而且是触发指令执行时的现场录音。”赵永南放大一段波形图，“我尝试解密了王振国死亡那段时间发送出去的一段加密数据，还原出了一段大约两分钟的音频。背景音是影音室里电影原声的微弱余音，但主要是一段人声。”
他点下播放键。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哽咽，还有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惊惧：
“不……不是我……我只是……公司需要……我不能……邮件……不是我本意……浩……林浩……我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绝望，正是王振国。在音频的最后几秒，喘息声骤然加剧，然后猛地中断，变成一种空洞的、喉咙被扼住般的嗬嗬声，随后是身体沉重倒下的闷响，再之后，一片死寂，只有隐约的设备低噪。
音频结束了，观察室里一片寂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一个生命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最后时刻的挣扎与消亡，还是让在场的几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他死前说的话？”刘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时间戳和内容看，是的。”赵永南关掉音频，声音也有些发干，“触发指令启动，播放邮件截图，同时可能配合了特定的声波和灯光，诱发或加剧了他的生理反应。他在极度的心理冲击和生理痛苦下，说出了这些话。凶手……把这段录音传走了。”
“她在收集‘作品’的完成效果。”吕凯的声音冰冷，“就像画家要保存自己的画作，作家要保存自己的手稿。她把死者临终的恐惧、忏悔、痛苦，当做她‘审判’成功的战利品，录制下来，保存起来。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收集死亡。”
陈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扶住了操作台边缘。作为法医，她见过各种死亡，但这种冰冷的、带有仪式感和收藏癖的杀戮，依然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能追踪到云端存储地址吗？”吕凯问。
赵永南摇头：“用的是洋葱路由加多重加密，存储服务器很可能在海外某个不配合司法协查的地方。我尝试追溯上传的路径，在中途就断了。对方很谨慎，每次上传用的路径和节点都不同。”
“至少我们知道了她还有这个‘收集’的习惯。”吕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他几个死者家里，被动手脚的设备，有没有类似的录音后门？陈文彬的台灯，李雪的耳机，张维的体温计？”
“正在查。”赵永南说，“但可能性很大。如果都有，那我们就有了四段……死亡录音。”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也低了下去。
四段录音，四个生命的最后时刻，成为凶手冷酷收藏的一部分。这比那四份提前准备好的、充满模仿痕迹的“遗书”，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遗书是冰冷的、预设的‘忏悔’。”吕凯缓缓说道，目光再次落在那四张A4纸上，“而录音，是真实的、充满痛苦的‘审判现场’。她要的不仅是他们死，还要他们死前的恐惧和忏悔被记录下来，成为她心中‘正义’的证明。笔迹可以模仿，可以伪造，但临死前那种极致的情绪反应，那种崩溃的声音……很难完全伪造。她需要这个‘真实’的瞬间，来完成她整个‘作品’。”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廖云”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收藏。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写着两个字：
导师？
这个躲在暗处，提供技术、思路，甚至可能提供特殊墨水、欣赏并“收藏”死亡录音的“导师”，到底是谁？他想从这些血腥的“作品”中，得到什么？
笔迹的陷阱背后，是更深的心理扭曲和更庞大的阴影。吕凯感到，他们正在触及一个远比单个连环杀手更复杂、更黑暗的网络的边缘。
“继续查墨水来源。重点排查廖云可能接触到的所有特殊化学制品渠道，包括她弟弟林浩可能留下的遗物，她上学时的实验记录，她心理咨询中心可能用于沙盘治疗、艺术治疗的特殊颜料、墨水等等。”吕凯下达指令，“同时，赵永南，想办法从现有数据中，找出那个云端存储地址的更确切线索，哪怕只是一个可能的IP段、一个服务商信息。刘冰，加大力度追查那个维修师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廖云，以及可能存在的‘导师’之间的任何关联，哪怕是间接的、极其微弱的关联。”
“是！”三人齐声应道。
调查还在继续，而“遗书”墨水中那缓慢挥发的特殊溶剂，仿佛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提醒着他们，凶手的计划周密而耐心，而他们的时间，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