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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凯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接过来。”
几秒钟的等待音后,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专业性礼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请问是刑侦支队的吕凯警官吗?”
“我是。廖云女士?”吕凯的声音保持平稳,按下了录音键,并示意赵永南开始追踪信号。
“是的,吕警官,您好。冒昧打扰。”廖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就像普通市民联系警方提供线索一样自然,“我看到了今天早上网络上的一些……文章和讨论,似乎涉及七年前我弟弟林浩的旧事,也提到了最近几位不幸去世的先生,以及……我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警方一直在调查这几起事件,也理解警方的工作职责。作为家属,也作为可能被牵涉的当事人,我觉得有必要,也有责任,主动向警方说明情况,澄清一些可能存在的误会。所以,我想……是否可以约个时间,和吕警官您,以及您的同事,当面聊一聊?当然,完全配合警方的程序。”
吕凯的眉头微微挑起。主动要求见面?在她刚刚通过那篇文章搅动舆论之后?是故作镇定,还是另有图谋?
“可以。时间地点?”吕凯没有犹豫,直接问道。
“今天下午三点,在我的心理咨询中心,您看方便吗?”廖云的声音依然平和,“这里环境相对安静,私密性好一些,也方便我提供一些相关的资料记录。当然,如果警方觉得不合适,我也可以去市局。”
下午三点。正是他们原本计划要去找她的时间。她是猜到了,还是巧合?
“可以。”吕凯应道,“我们会准时到。”
“谢谢吕警官的理解。那……下午三点,我在中心等您。”廖云礼貌地道别,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吕凯缓缓放下电话,看向赵永南。
赵永南摇了摇头:“通话时间太短,信号经过转接,初步判断是从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打出的,位置在市中心区域,但范围太大,无法精确定位。”
“她是有备而来。”陈敏走回桌前,神色严峻,“特意用了无法追踪的电话,选在自己的咨询中心见面,那是她的绝对主场。下午三点……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肯定察觉了。”吕凯走到白板前,在廖云的名字旁写下“下午三点,心理咨询中心”,“那篇文章就是她的宣战书,也是她的护身符。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我们重点调查的名单上,所以先发制人,用舆论给自己镀上一层‘受害者家属’和‘真相揭露者’的光环。现在主动邀约,一是试探我们的进展和态度,二是想利用主场优势,在心理上压制我们。”
“那我们还是要去?”陈敏问。
“去,当然要去。”吕凯语气坚定,“这是她摆下的擂台,我们不去,就等于示弱。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在面对面的时候,观察她的微表情,她的反应,她言语中的漏洞。刘冰,”他转向电话,“周国华那边,按摩仪一有结果立刻通知我。另外,下午你和我一起去廖云那里。”
“就我们两个?”刘冰在电话里问。
“不,你带两个人在中心外围,控制出入口和可能的撤离路线。我和陈敏进去见她。赵永南,你远程支援,监控咨询中心内外的通讯信号,特别是可疑的无线传输。”
“明白。”刘冰和赵永南同时应道。
“陈敏,”吕凯看向法医,“你准备一下,廖云是心理学专家,极其擅长观察和引导。进去之后,你主要负责观察她的肢体语言、微表情和言语中的矛盾点。问话主要由我来,你见机行事。”
陈敏点点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仿佛即将进入一个无形的战场。
“另外,”吕凯沉吟片刻,“廖云要求‘当面聊一聊’,还说要‘提供相关资料’。我们不能空手去。把目前我们掌握的、能对她形成压力的间接证据,梳理出几条关键脉络。比如,她和四名死者‘恰逢其时’的接触记录;那批‘捐赠设备’与触发装置的关联;图书馆监控里那个模糊身影的左手习惯和她的一致性;还有,她那些‘完美’不在场证明中存在的细微疑点。不需要摊开所有底牌,但要点出关键,看她如何反应。”
“特别是触发装置和不在场证明,”赵永南补充道,“我这边刚刚又发现一点,廖云在陈文彬死亡当天下午的那场公开讲座,网络流出的录像版本,和现场某位观众用手机拍摄的片段,在第三十七分钟到三十九分钟之间,有大约两秒的音频背景音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网络版本的背景里有一声很轻微的咳嗽,而手机片段里没有。虽然可能是上传压缩造成的音轨损失,但也可能是后期编辑留下的痕迹。这个点很细,但可以作为切入。”
“好。把这些都准备好。”吕凯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半,“距离会面还有四个半小时。大家抓紧时间准备。永南,网络舆情继续监控,特别是注意有没有新的、针对性的文章或帖子出现。我担心,下午的会面,可能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敲击键盘声、翻阅纸张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清楚,下午的会面,很可能是一场硬仗。对手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个拥有高智商、精通心理学、并且已经用四起“完美自杀”证明了其冷酷和执行力的女人。她熟悉规则,善于利用规则,甚至能操纵人心和舆论。
而他们,必须在规则之内,撬开她的面具,找到那条通往真相和证据的裂缝。
吕凯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已知的所有线索,模拟着下午可能发生的对话,预判着廖云可能采取的应对策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敏发来的初步消息:“按摩仪已送达技术科,正在拆解。外观无异常,正在检查内部结构。”
吕凯回复:“有结果立刻通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白板上廖云那张端庄沉静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她,目光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过去的两年里,精心策划,耐心铺垫,冷酷地夺走了四条生命,并将现场布置成天衣无缝的自杀现场。
下午三点。咨询室。那间她掌控了无数来访者情绪,或许也谋划了数起死亡的心理战场。
吕凯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那就去会会她。看看在这场心理的博弈中,谁能撕下谁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