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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证人的反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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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已接触,反应符合预期。‘忏悔’材料已植入……安全屋……书架第三层……旧杂志内页。注意,他胆小,可能需要二次强化。‘导师’的新指令收到,周国华那边暂缓,先确保‘演员’的戏份逼真,引导警方视线……”

“忏悔材料?”刘冰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王德贵,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忏悔材料?放在安全屋哪里?书架第三层旧杂志?是不是?!”

王德贵整个人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仅仅是手,而是全身都在抖,连带着铁质的审讯椅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眼神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那不再是面对警方讯问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被赤裸裸地拖到了光天化日之下——那是他的把柄,他的软肋,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早已被人攥在手里的肮脏秘密。

吕凯已经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话器,语速平稳但不容置疑:“小赵,带两个人,立刻去安全屋,彻底搜查。重点检查所有书本、杂志,尤其是旧杂志。书架第三层,仔细翻,每一页都不要放过。找到任何可疑纸质物品,立刻拍照固定,原样带回。”

放下通话器,吕凯重新看向王德贵。这一次,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稍稍拉开了距离,但目光却更加深邃,像是要直接看进对方的灵魂深处:“王德贵,你听到了。‘忏悔材料’……是她让你写的东西,还是她替你写好,让你抄的?‘二次强化’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给你吃了什么,或者用了别的法子,让你‘迷迷糊糊’就写了?那个‘导师’,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王德贵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不再试图辩解,而是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她逼我的!她找到我!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当年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偷偷挪了学校食堂的一笔小钱……她知道我后来为了补窟窿,帮外面的人往学校倒腾过一些不好的教材……她手里有证据!有票据的复印件!还有……还有我后来帮人平事,开车撞了人逃逸的……她都有!她说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她就全捅出去!我会坐牢!我老婆肯定会跟我离婚!我儿子还在上大学,他这辈子就完了!全完了啊!”

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干嚎,而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混合着绝望、恐惧和悔恨的悲鸣,眼泪鼻涕口水横流,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像一滩烂泥。

“她让你做什么?具体,一步一步说。”吕凯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性,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加快速度。

“她……她让我从外地回来,假装收到恐吓信,然后联系你们公安局,说有人要杀我,说我当年知道林浩的事……然后,住进你们安排的地方,就是那个安全屋……”王德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交代,“她说……只要我按她教的话说,按她给的……‘剧本’演,等事情过去了,她就给我一笔钱,够我还债,还能让我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那些证据,她也会还给我,销毁掉……呜呜……我也不想的!警官,我真的不想的!可我能怎么办?我欠了那么多钱,那些人天天逼我,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我没办法啊!”

“剧本?什么剧本?她教你什么了?”刘冰追问,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催促的叩击声。

“就……就是如果警察问我当年的事,我就说……说好像记得陈文彬老师……暗示过我,让我‘处理’掉一些现场不重要的东西,但我没看清是什么……说李雪记者当年好像收过学校给的车马费还是什么……说张维医生开的那个证明,可能……可能有点问题……总之,就是让你们觉得,那四个人可能不干净,可能串通一气……但是又不给准话,让你们自己去查……”王德贵抽噎着,努力回忆,语言混乱,但意思逐渐清晰,“还有……她说,如果以后,你们给我看什么照片,或者提到什么人,我就……我就故意认错,指一个……错误的人……她说,这样就能……混淆……混淆……”

吕凯和刘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棋子,一个被精心操控,用来干扰视线、浪费侦查资源的棋子。

“那个舒缓仪呢?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吕凯问。

“不,不知道!她只说那是普通的放松用的,她通过那个什么公益项目送的,放在我身边,能让她知道我还安全……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机关!”王德贵急切地辩白,双手胡乱摆动。

吕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然后,他放缓了语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保管?或者,跟你说过,如果她出事了,有什么东西会自动公开?能保命的东西?”

王德贵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露出那双红肿、浑浊、充满恐惧和挣扎的眼睛。他看看吕凯,又看看刘冰,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和闪烁,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明显。

吕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那目光里的压力,比任何呵斥都更沉重。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王德贵粗重而不规则的喘息声。

终于,吕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王德贵,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能替她守住什么秘密?你现在涉嫌的是作伪证,是包庇,是从犯!如果我们从你这里拿到关键证据,揪出幕后主使,你算是立功,是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藏着掖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德贵颤抖的身体,“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儿子。你想让他们知道你干的这些事,还是想让他们看到一个还有机会重新做人的丈夫和父亲?”

最后几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德贵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头深深埋下,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的气声说:

“有……她给过我一个U盘,很小的,黑色的。她说……万一她出事,或者我感觉自己有真正的危险,那个U盘里的东西……会自动发到网上,是……是能保命的东西……但她说,绝对不能主动打开,也不能交给任何人……除非……除非她彻底联系不上了,或者……我感觉自己要完了……”

“U盘在哪里?”吕凯和刘冰几乎同时出声,身体前倾。

“在……在我老家,我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堂屋,西北角,房梁……从上往下数,第三块砖是松的,能拿下来……里面有个铁皮糖盒子,用塑料袋包着的……U盘就在里面……”王德贵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嗬嗬的喘气声。

吕凯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技侦部门的电话,语速飞快但清晰地部署:“我是吕凯。立刻组织人手,带上必要的工具和手续,前往王德贵户籍所在地,具体地址是……对,马上出发。目标物是一个藏在老宅房梁砖块下的黑色U盘,注意提取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保护物证完整。找到后,立刻专人专车送回,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吕凯看向几乎虚脱的王德贵,对旁边的民警示意:“先带下去,看管好。给他点水。”

王德贵被两名民警搀扶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那压抑的哭声和喘息。

刘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更显凝重。“妈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不过总算撬开嘴了。那个U盘,如果真像他说的,是廖云的‘保命符’,里面说不定有干货。”

吕凯没说话,走到窗边。窗外,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灰白的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手里拿着刚刚技术队同事送进来的物证袋,里面是那几张从安全屋旧杂志里起获的、折叠起来的“自白书”。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字迹潦草,充满了自我谴责和看似真诚的忏悔。

但这“忏悔”,是在胁迫下,甚至可能是在某种被操控的状态下写就的。

王德贵崩溃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视频里廖云那冰冷平静的“演员”、“指路人”犹在脑海。一个被恐惧和把柄操纵的棋子,一个冷静布局、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操控者。

共犯?是的,王德贵是共犯,是棋子,是这出戏里一个可悲又可恨的“演员”。

但廖云背后呢?那个在加密对话里,在廖云恭敬甚至带着狂热语气中提及的“导师”,究竟是谁?他在哪里?他“指导”的,只有廖云一个吗?“舞台已经准备好”、“观众会看到真相”……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吕凯心头。

抓住王德贵,拿到U盘,只是掀开了幕布更宽的一角。而舞台深处,那片更庞大、更幽深的黑暗里,似乎有更多模糊的影子,正在无声地蠕动,等待着登场。

“等U盘到了,让永南和陈敏立刻过来,开个短会。”吕凯转过身,对刘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沙哑,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同时,立刻准备材料,申请对廖云心理咨询中心及其住宅的搜查令,还有对她的拘传令。证据链正在闭合,在她察觉之前,必须把她控制住。还有,名单上剩下那三个人,保护级别提到最高,全面检查他们周围的一切电子设备和可疑物品。”

“是!”刘冰掐灭了手里一直没点的烟,精神一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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