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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挣扎,可身上的伤口被水一泡,疼得她浑身痉挛。她不会水。她从来不会。
水面在她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
远处,湖岸边的芦苇荡里。
刘南絮站在齐膝深的草丛中,手里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冷笑。
她看着画舫上那些黑衣人收刀入鞘,一个接一个跳回水里消失不见。她看着湖面上那圈渐渐扩散又渐渐消失的水花。
昨日她下药没成,反被方砚之和楚云舒逃了。
霍危发了疯一样找她,她躲了一夜,知道这次自己活不了了——那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她插翅难逃。
可她死之前,要拉一个垫背的。
淮安王最在乎的人只有楚云舒。
她死了,霍危会疯。一个疯了的淮安王,比千军万马都可怕——而面具人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刘南絮放下望远镜,转身没入芦苇荡深处,消失在晨雾里。
霍危赶到废窑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刘南絮的人已经撤了,地上留了几具尸体,但主谋不在其中。
他环顾四周,脸色骤变。
不对。太干净了。这不是仓促撤离,是有人提前知道他会来,故意引他过来的。
他猛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回镜湖!快——
马蹄声在晨雾中疾驰。霍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两张船票,想起她掌心的伤口——
阿舒。
他催马更快了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一切发生之前到。
……
湖底。
楚云舒在下沉。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冰冷、沉重、无边无际。
她睁着眼,看见头顶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灯被人一点点拧灭。
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身上五十多道伤口泡在水里,疼得她意识模糊。
她想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水灌进肺里,窒息感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霍危质问她的样子,不是那扇关上的门,不是那些伤人的话——
是他低头给她包扎时,那双发抖的手。
对不起。
她想说这句话的。想告诉他,她没有瞒着他什么,那个不是别人,是她过去的愧疚。
想告诉他,她不怕水,只要他在。
可她来不及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猛地将她从水底往上拽。
楚云舒被动地跟着那股力量上浮,穿过黑暗,穿过冰冷,穿过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哗啦——
她被人捞出了水面,放到一块硬面上——是船板。她侧躺着,咳出好几口水,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面具人站在船头,低头看着她。
楚云舒浑身湿透,淡青色的衣裙被血和湖水浸成了暗褐色,贴在身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长发散乱地铺在船板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手臂、脖颈、脸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刀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面具人眼底发红。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她脸上的湿发,动作极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停在她脸颊的一道伤口旁,指尖微微发颤。
刘南絮……他声音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竟敢背着我,私自动手。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湖岸方向传来了马蹄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霍危来了。
面具人低头,最后看了楚云舒一眼。她安静地躺在船板上,像一具破碎的瓷偶,毫无生气。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霍危。这是我唯一一次帮你。
说完,他直起身,足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如大鸟般掠起,也消失在湖面升起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