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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你聪明。你进京才多久?宫里朝里,没人真拿你当王妃。
跟着霍危,你守的是一座马上要塌的城。跟着我——
他微微俯身,青铜面具几乎凑到霍危刀锋三寸之内。
跟着我,你做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你一个。
暗道里死寂。
楚云舒看着那张凑近的青铜面具——刀柄上的红绳,落水那日托她后颈的手,十二年的恨,全压在这张脸后面。
她忽然觉得恶心。
——你拿命赌出来的东西,被他摆在桌上,当聘礼。
她没退。
甚至没躲霍危身后的遮蔽,就那么直直地,从他背后挪出半步,站到看得见他的位置。
叶婉儿急了,出声喊她:阿舒——
楚云舒没回头。
她翻了个白眼。
动作粗鲁,毫不体面。
闭嘴吧你。楚云舒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唾沫星子溅过去,
抢来的江山,收买的兵,绑来的女人。你哪一样是自己挣的?
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拿着抢来的东西来送人,还觉得自己挺光荣?你不是等了十二年——你是窝了十二年。
青铜面具后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弑君,逆反,屠边镇。满朝文武不服你,百姓恨你入骨。
你坐上去那天,就是全天下兵马围你那天。
楚云舒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吱响。
她真想冲上去,一拳砸碎那张面具。
可她看见了洞顶的箭槽,看见了铁门后一排排压过来的靴子,看见了霍城按着刀柄、算过生死没动的手。
那股劲儿,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退回霍危身后,只吐了四个字,气声压得极低:
……不是时候。
霍危接住了。
他没回头,短刃朝那张青铜面具,又推了半寸。
她的话,你听明白了。霍危的声音,冷得像洞里的风,没听明白,我教你第二遍。
云川站直了。
他没再动怒。只垂眼,看了看自己刀柄上那圈红绳,又抬起来,落在楚云舒身上。
那目光里,有杀意。
也有别的——十二年里,终于有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连眼皮都没眨,骂他窝囊。
很好。他说。
铁门后,整齐的脚步声,一排一排,往暗道里压过来。
他没回头看那些人。
只对着霍危,极轻地吐出最后一句:
霍危,你护得住她今晚。
明日天亮,这座山,装不下你们的骨头。
话落。
他转身,慢悠悠踱回铁门。
青铜面具的侧影,一寸一寸,被门缝吞掉。
咔——嗒。齿轮咬死。
暗道里,只剩他们四个,三排毒箭,四面合拢的石壁。
叶婉儿那口气,终于从牙缝里漏出来——压了太久:
……三百个。
霍城没应。
他只转过头,看了一眼霍危。
霍危也看他。
兄弟俩在昏灯下,对了一眼。
没说话。
可那眼里,是同一句:打。
楚云舒站在霍危身后,手还攥着那根短刃的绳。
她把自己的指节,塞进霍危没握刀的那只手里。
洞顶箭槽里,又有一排箭,微微转了一寸。
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