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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却单薄,一身黑衣融进沉沉夜色,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侧脸线条冷白锋利,下颌绷紧,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眼底是常年不见光的沉寂,没有烟火,没有暖意,只剩孤独沉淀的寒凉。
他本该是站在阳光下,前途璀璨,万众瞩目,拥有最坦荡光明未来的人。
他本该读书入世,坦荡度日,岁岁无忧。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一步错,步步错。
硬生生把一个本该拥光而行的少年,彻底锁进了永无天日的黑暗里。
光明离他咫尺,却终生不可及。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听见脚步声走近,谢鹤雪抬眼。
死寂沉沉的眸底,是整片黑暗里唯一亮起的细碎温柔。
他知道阿棠会来。
他不能说话,便微微抬手,骨节清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轻轻、缓慢地比着手语。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温柔。
“我今天做了很多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
“快来吃,趁热。”
简简单单的几句手语,无声无息。
没有声音,却无声滚烫,是他困于黑暗,失语无声的世界里,唯一能拿出来的偏爱。
他身陷泥沼、身带血腥、活在刀尖阴影里,见不得光、不能露面、无处容身。
可他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在这阴冷破败的烂尾楼地下室里,认认真真给她备好了一桌吃食。
只为等她来,只为哄她开心。
京妙仪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阴影里,满身孤寂,失语沉默,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
心口骤然酸胀发紧,酸涩瞬间堵满喉咙。
她冷静布局、步步为营,对着所有人体面温柔、滴水不漏,扛下所有压力,稳住所有棋局,半点不曾示弱,半点不曾落泪。
可此刻看着无声的他,所有坚硬伪装轰然碎裂。
京妙仪眼眶瞬间红透。
温热的水汽狠狠涌上眼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压不住,忍不下。
她死死垂着眼睫,强撑着不肯眨眼。
可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像断线的珍珠,干净,透亮,轻轻砸在微凉的空气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坠落,细碎又狼狈。
她不哭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任由眼泪不停落下来。
谢鹤雪看见她落泪,瞬间慌了。
他立刻抬手,飞快比出安抚的手语,指尖都带着微颤。
“别哭。”
“我没事,都过去了。”
“阿棠,别难过。你的人生还很长。”
他身处黑暗,受尽磋磨,从未喊过一句苦,从未怨过一分命。
可他唯独见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京妙仪微微仰头,压住喉头的哽咽,再抬眼时,望着黑暗中孤冷挺拔的谢鹤雪。
少年十七岁时,明明该拥尽天光,如今只能困于阴影。
世间最不公,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