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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教练和队医带着失魂落魄的傅景辞赶往定点医院,一进诊室,便急切地跟医生说明她赛前突发心口刺痛、身体突发不适的情况。
医生当即开了全套检查项目,心电图、心脏彩超、血常规、体能筛查一项不落。
全程下来,傅景辞都像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处于放空呆滞的状态。
她跟着众人机械地走路、抬手、静坐、配合各项检查,眼神空洞涣散,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医院那句“重度创伤、紧急抢救”,根本分不清自己做了哪些项目,感受不到身体的细微状态,周遭的人声、仪器声、脚步声全都模糊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心里牵挂的只有兰亭的情况。
漫长的全套检查结束,所有报告单全部出来,各项指标完全正常,心肺机能、身体状态没有任何异常,方才的刺痛只是情绪极致紧绷、心神震荡引发的神经性短暂痛感,身体没有半点器质性问题。
看到最终结果的那一刻,悬着一颗心的于教练和队医,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稍稍落地。
一行人匆匆办理完手续,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刚踏出门诊楼,傅景辞攥在手里的手机便准时响起,屏幕跳动着父亲傅北洲的号码。
她指尖微颤,立刻划开接听。
听筒里传来傅北洲沉稳温和、刻意放轻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安安,我们已经到京北了,正往医院走,小吴刚刚给我回了电话,手术室目前还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这种紧要关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消息,代表手术还在顺利进行,代表情况暂时稳定,没有出现最坏的突发变故。
傅景辞鼻尖酸涩,喉间堵得发闷,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嗯,我知道。”
“安安,调整好心态,好好比赛。”傅北洲字字郑重,温柔叮嘱,“医院这边有我们,不用你分心,我已经安排人去调监控,查具体情况了。”
傅景辞闭上眼,强忍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低低应了一声:“好。”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她心底极致的恐慌与不安彻底绷不住,骤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的执拗与哀求:“爸,不管是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
她怕、她怕错过任何一丝关于兰亭的动静,怕突如其来的噩耗将她彻底击垮。
傅北洲听出了女儿声音里濒临破碎的脆弱,心头一软,郑重又坚定地许诺:“放心安安,无论好坏,任何消息,爸爸第一时间通知你,绝不瞒你、绝不耽误。”
电话挂断,心头的重压丝毫未减。
距离下午四点一十五分的反曲弓女子个人淘汰赛,仅剩一个小时。
赛事规则严苛,下午三点一十五分必须准时到场检录,距离刚刚那通电话,仅仅过去了短短半小时。
温热的风拂过脸颊,吹不散她眼底的阴霾。傅景辞垂眸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静静怔愣了几秒,指尖反复摩挲着机身,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焦灼,再次拨通了傅北洲的电话。
电话秒通。
傅景辞声音干涩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爸,还没消息吗?”
“还没有。”傅北洲的声音平稳从容,耐心安抚她,“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没有医生出来告知变故,说明手术还在正常推进,一切平稳。”
没有变故,就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傅景辞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敛去所有情绪,轻声道:“我知道了,我要去比赛了。”
“安安,加油。”
“嗯。”
简短两句对话,匆匆结束通话。
三点十五分,傅景辞准时抵达赛场,完成身份核验、器材检查,按照赛事规定,上交了所有电子设备。
从这一刻起,她彻底与外界隔绝,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关于兰亭手术的消息。
她身着规整的比赛运动服,跟着一众选手走进赛场,安静落座候射区。
偌大的场馆人声喧嚣,观众席座无虚席,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解说声、器械调试声,热闹喧嚣,可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格格不入。
傅景辞静静坐在专属候射席位上,背脊挺直,却浑身透着死寂的落寞。
旁人或闭目调息、或默练动作、或低声交流调整状态,只有她一动不动,眼底空洞无神,所有的专注力、所有的情绪,尽数被千里之外的手术室牵绊。
心口沉甸甸的钝痛反反复复蔓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底的红意藏不住,眉宇间的憔悴、焦灼、惶恐层层叠叠,哪怕极力克制,落寞破碎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地流露出来。
周围镜头林立,无数目光聚焦在赛场选手身上。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镜头捕捉到她失态的模样,更不敢让外界看出她分毫的异常。
傅景辞抬手,缓缓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脸上,遮住眉眼,遮住所有脆弱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