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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乐了:“你直接说礼尚往来不就完了。”小北点头:“对。礼尚往来。”
姜暮烟听着里面的音乐和歌声,忽然想起昨天哈立德说的那句话——“用你们的话,礼尚往来。”
这哪是礼尚往来,这是往死里来。但想想沙特网友之前对阿联酋的嘲讽——什么“阿联酋的黄金是假的”“贞子帮你们验证一下”“迪拜太热了贞子想偷点黄金回去建空调房”——现在被人家堵在案发现场唱歌跳舞,好像也……挺公平的。
她靠在墙上,继续听。里面的歌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加入。
她数了数,至少三个在唱,剩下的在拍手。
那个穿西装的油田管理人员已经走了,换了一个年轻点的技术人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竖着,好像在听他们唱什么。
唱到某一句的时候,那个技术人员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好奇了,仔细听歌词。听了一会儿,听懂了——他们在唱沙特油田被偷的事。
歌词大意是:沙特的石油没了,储油罐空了,工人放假了,王子哭了。唱到“王子哭了”这句,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她嘴角抽了一下。这也太损了。
里面又换了一首歌,这次是合唱。旋律很熟,好像是一首老歌,但歌词改了。
她听了几句,改的是——“我们的黄金还在,你们的石油没了。我们的游客还在,你们的工人放假了。贞子贞子你在哪里,快来阿联酋,我们请你喝咖啡。”
最后那句“我们请你喝咖啡”重复了三遍,越唱越大声。
姜暮烟捂着脸。
“系统,他们这样不怕被打吗?”
“不会。沙特这边也有他们的人。上次阿联酋被偷的时候,沙特网友也是这么唱的。”
她沉默了一下。所以这是互相伤害?
里面唱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停了。有鼓掌的声音,有笑声,有人在喊“再来一首”,有人喊“够了够了,给人家留点面子”。
她探头往里看——那个年轻的技术人员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生气。
最后他摇了摇头,走了。那几个白袍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厉害了。
姜暮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被损的那个人是谁?”
系统沉默了一秒:“沙特这边接待他们的那个年轻人。叫阿卜杜拉。和哈立德家是世交。两家从小比到大。”
她愣了一下。世交?从小比到大?所以这不是单纯的幸灾乐祸,这是多年的“友谊”?
“他们关系好吗?”
“好。好到可以互相损。上次阿联酋被偷,阿卜杜拉专门飞到阿布扎比,在央行门口站了一上午。还带了音响。”
她彻底无语了。这什么神仙友谊?你被偷了我飞过去庆祝,我被偷了你飞过来唱歌。还带音响。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
里面的动静小了点。有人出来了。哈立德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很满足的那种笑。
后面跟着那几个白袍,有人还在哼歌,有人低头看手机发消息,有人整理头巾。
最后面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也穿着白袍,头巾是深蓝色的,脸黑得像锅底。
姜暮烟看着那张黑脸,心想这应该就是阿卜杜拉。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挺好看的,五官很深,眉毛很浓,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走出来的时候,那几个白袍纷纷和他打招呼,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冲他笑,他一个一个瞪回去。
哈立德走到她旁边,笑着说:“今天收获不小。”
她看着他:“你们刚才在里面唱歌?”
哈立德点头:“对。阿卜杜拉请我们听的。”她指了指那个黑脸的男人:“他请你们听的?”
哈立德笑了:“他自己说的——‘你们想唱就唱,别太过分就行。’”
她又看了一眼阿卜杜拉,这人脾气还挺好。
被人在案发现场唱歌跳舞,换别人早翻脸了,他还让人唱完。
哈立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我们从小就这样。
他赢的时候笑话我,我赢的时候笑话他。”
她问:“那这次是谁赢了?”
哈立德想了想:“算平局吧。他笑话过我们,我们也笑话回去了。”
远处,阿卜杜拉正在和那几个白袍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但看表情,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
姜暮烟靠在墙上,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人类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互相损,互相嘲笑,但关系还挺好。
“系统,你说他们这是真友谊还是假客气?”
“真友谊。假客气不会专门飞过去嘲笑对方。”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真正关系不好的,连话都懒得说,谁还专门跑一趟。
导演从里面出来,举着摄像机,表情兴奋:“拍到了拍到了!他们唱歌那段我全录下来了!”
她看着他:“导演,这能播吗?”导演愣了一下:“不能播吗?”
她想了想:“播也行,得打码。”导演点头:“对对对,打码打码。不能让人认出来。”
她没再说话。心想这要是播出去,阿联酋和沙特网友估计又要开始新一轮互损了。
不过也挺好,反正黄金和石油是追不回来了,不如开心点。
哈立德走过来,问他们中午吃什么。导演说还没定。
哈立德说阿卜杜拉请客,庆祝油田被盗。她愣了一下:“他还请你们吃饭?”
哈立德笑了:“当然。这是传统。”她无语了。这什么传统?你被偷了我来庆祝,你还请我吃饭?
远处,阿卜杜拉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订餐厅。
她听见他说“最好的餐厅”“包厢”“十几个人”,语气很冲,但嘴角是翘的。
她忽然有点羡慕这种关系。互相损,互相嘲笑,但谁也不会真生气。
中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去餐厅。阿卜杜拉订的是利雅得最好的餐厅,在一栋高楼的顶层,能看见整个城市。
装修很豪华,金色和白色为主,水晶吊灯亮闪闪的。
阿卜杜拉点了一桌子菜,比昨天哈立德点的还多。烤全羊、焖骆驼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菜,摆满了一整张长桌。
周逸看着那盘焖骆驼肉,咽了口唾沫:“这是骆驼?”
阿卜杜拉点头:“对。本地特色。尝尝。”
周逸夹了一块,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田甜也尝了一口:“有点像牛肉,但更嫩。”
小艺拍照,阿成录视频,苏苏在研究摆盘,小北在记菜名。
导演边吃边拍,哈立德和他那几个朋友吃得很斯文,阿卜杜拉坐在主位,脸上的黑线已经消了大半,正和阿卜杜拉聊着什么。她没注意听,专心吃饭。
吃完饭,阿卜杜拉送他们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哈立德,说了句阿拉伯语。
姜暮烟听懂了——他说的是“下次轮到你们了”。
哈立德笑着回了一句:“等着吧。”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上车回酒店。路上她靠在窗边,想着刚才那句“下次轮到你们了”。
阿卜杜拉说的是“下次轮到你们了”,不是“下次你们别想跑”,也不是“我会报仇的”。是“下次轮到你们了”。就像在说一个游戏,这次你赢了,下次该我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有时候没那么复杂。黄金没了,石油没了,但朋友还在,饭还能吃,歌还能唱。好像也没那么糟。
回到酒店,天快黑了。她洗完澡,躺床上。小艺在浴室里唱歌,哼的是今天那几个白袍唱的那首。她听了几句,笑了。
窗外,利雅得的夜景依旧璀璨。她翻了个身,闭上眼。今天,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