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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烟继续往下翻。她把那些花哨的兴趣技能文件夹一起跳过,光标落在了更下方一个标注着专业技能的子目录上。
她点开之后里面分出了好几个大类:机械维修基础电路与电气工程建筑结构初步管道系统维护。
她点开了电路与电气工程那一项,里面按照难易程度分成了四个子文件夹,从基础入门:电流电压与功率计算进阶实操:家用配电箱安装与断路器选型依次排列整齐。
找到了。她把那个文件夹点开,屏幕中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视频文件,每个文件名的长度和格式都很统一,像被批量导出时保留了原始编号。
她随便点开了其中一个标着断路器选型·实操案例的文件。
视频缓冲了两秒之后开始播放——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讲师站在一个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断路器实物,正在对着镜头讲解过载保护原理。
讲师的嗓音带着一种略带油腻的浓重口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被拆成了极细的片段并辅以慢镜头重播,手势的动作每做一步就停顿一下等镜头对准了才继续讲下一步。
鹰隼眼在那段视频开始播放的第三秒就往前凑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只正在被拆解开来的断路器实物上,看着讲师用螺丝刀把外壳拧开、把内部的结构件一样一样地取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再用指针指着每一件零件的名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些,像在跟着那个讲师的讲解下意识地默念那排零件的名字。
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个拧螺丝的动作,那个动作的精度和角度跟屏幕上正在演示的内容恰好对应着。
林远从桌子的另一侧绕了过来,他也凑近了屏幕。
他的右眼盯着屏幕上正在展示的接线端子上方浮出的标注文字,左眼的透明覆膜在屏幕的冷光中反射出那行字的倒影。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姜暮烟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膝盖上以极轻的幅度描画着一条线——跟屏幕上展示的导线连接路径完全一致的轨迹。
小姑娘蹲在鹰隼眼的腿旁边仰着头看屏幕,她的目光落在视频角落那一行不断滚动的新鲜事上,那行字在讲师的讲解声中滚动着。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低声问了一句:那个叔叔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断路器。鹰隼眼低头看了她一眼,就是管电的开关。电流太大了它会自己跳掉,保护电线不烧起来。
那它为什么叫断——路——器?小姑娘把那个词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了一遍。
断了之后路就通了。鹰隼眼说。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仰头看屏幕。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虽然看不太懂但已经在努力追踪那些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的认真。
屏幕上讲师换了一只手拿另一件零件继续讲解,画面切换的瞬间,桌面上那排被拆解开的零件在镜头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排整齐的金属光泽。
通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讲师的讲解声和偶尔的笔记本风扇转动声在炉火周围轻轻地响着。
纪深端着空碗站在人群外围,隔着一圈人的肩膀看向那台亮着的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在他的浅琥珀色瞳孔中映出一小块长方形的亮斑,那亮斑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块亮斑上停留了五六秒,然后慢慢地移开了,落在旁边那个正在认真记屏幕上的零件名称的鹰隼眼侧脸上,又移到了正在低头默念走线路径的林远手指上。
他把手里的空碗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走到厨房隔间门口的水盆边蹲下来开始洗那只碗。
盆里的水是凉的,他洗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水面泛起的细碎涟漪在他的手指周围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一个人在用动作来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
程火坐在纺车旁边,目光越过纺锤上方落在那台亮着的屏幕上。
他没有走过去凑近看,但他的纺锤停了好一阵没有转。
他的手指搭在刚捻了一半的毛线末端没有动,那道旧疤在屏幕冷光的映射下泛着一层浅白色的线条,像一条被静置了的河流。
系统,姜暮烟在意识层面轻声开口,视频派上用场了。
确实。而且你看他们的状态——那种从一知半解慢慢有方向感的变化。教学视频这种东西的价值在于它能把模糊的想法变成具体的参照物,只要有一部能看的视频做指导,很多事就都能做下去了。
那批视频资料我回头再翻翻。除了电工的,机械维修的、管道系统的也都可以拿出来放。
你就差把那个培训学校的整个课程库搬过来建一所农大分校了。
农大就农大。反正工具和学员都是现成的。
姜暮烟合上笔记本屏幕,把那台机器拿起来走到鹰隼眼面前递了过去。你先看第一个文件夹。看完了里面的操作案例之后,跟林远一起把断路器的选型公式算一遍。算完再动工。
鹰隼眼低头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合拢之后那层冷白色的光从它表面消失了,露出了深灰色的机壳表面那道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
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掌心里的汗和泥屑,然后他伸出了双手。
他把那台机器接过去的时候动作极其轻缓,双手托着机身的两侧边缘像托着一样极其容易碎裂的东西,将它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自己面前的位置。
他说。我看完就还你。
不用还。放你那边。回头你拉条线把充电底座接上,屏幕的电池能撑一阵。等太阳能板装好了再给笔记本充电就行。
鹰隼眼低头看着那台机器。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触摸板的边缘——那层光滑的塑料表面在他指腹下微温,带着被屏幕散热余温烘过的暖意。
他用指腹沿触摸板的四边走了一圈,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用手势记住那台机器的尺寸和轮廓。
程火从纺车那边站起来了。
他走到桌面旁边把手里那团刚捻好的毛线放在笔记本旁边的空处,低头看了看屏幕合拢之后的黑色面板上反射出来的炉火跳跃的轮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的话:这机器——能放歌吗?
姜暮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程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在那道旧疤下方出现了。
他的目光从那台合拢的笔记本上移开,落在远处通道入口透进来的那一片暮光上,声音轻得像只是自言自语:十年没听过歌了。
姜暮烟没有接话。她伸手把那台笔记本重新掀开,点亮了屏幕,在兴趣技能那个文件夹里找到了音乐播放软件,点开了一个歌单列表。
歌单的缩略图已经褪色模糊了,但一首一首的歌名还完整地排列着。她没有立刻播放,只是把屏幕转向了程火的方向。
歌单在这儿。你挑一首放。
程火看着那排歌名看了很久。
炉火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他站在那台发光的屏幕前面,像一个人站在一扇刚刚被打开的门前,正在认真考虑迈出第一步应该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