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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镐刃劈入了冰壁的深处,碎冰从裂隙两侧飞溅开来,在阳光中划过一道闪着光的弧线落进了空间里。
姜暮烟从冰川底部直起腰来,把那把用了一整个下午的冰镐靠在了最后一块没被撬动的冰壁上。
镐刃上沾着一层细密的冰碴,在暮光中反射出细碎的碎冰反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被她凿过的区域——冰壁底部被挖出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弧形缺口,缺口边缘光滑平整,像一块被精巧的刀具切下来的蛋糕。
她视野所及全是冰层裸露后露出的岩石底色,灰褐色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融水痕,在暮光中像一面正在缓慢蒸发的暗色镜子。
她拧开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口灵泉水。那股清冽的微凉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像一条被月光浸泡过的溪流缓慢地淌过干燥的河床。
她把水壶放回腰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余的水珠,然后望着面前这片被自己清理过的冰川区域。冰壁的缺口像个被凿开的洞穴入口。
远处那些还没被碰过的冰川依然在暮色中矗立,像一排沉默的白色巨人在列队等着轮到自己。
“这天大地大的,”她轻声说了一句,“要是想收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是。”
系统接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也在看同一片暮色,“能让你一个人都收完了?你现在的份额已经够大了。冰雪区满了大半,剩下的容量留着应急用,或者等下次遇到更合适的冰川再装。”
“收得差不多了。”姜暮烟把冰镐也收进了空间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冰屑。暮光从西面的山脊线上斜斜地切过来,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了一道细长的深色形状,一直延伸到冰川底部那道弧形缺口的边缘。
“我记得以前在地球的时候,那些变异虫草——在雪线以上的高山地区也有分布。耐寒、耐旱,能在极端环境里存活很长时间。这冰天雪地的,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
“去呗。”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反正也不嫌累”的轻快,“反正你也不嫌累。跑完冰川跑苔原,收完冰雪收虫草,哪天你要是说想上天摘星星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摘星星可以记在后面的计划里。先去虫草。”
姜暮烟最后看了一眼面前那片被清理过的冰川区域,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和融水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陷落和拔出的声响,在开阔的冰川谷地中拖成了一道持续均匀的脚步节奏,朝着谷口的方向延伸而去。
在她离开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谷口那块磨盘大的灰色岩石底部,有一个深色的影子正在缓慢地往外探。
那只竹鼠——刚才被胡萝卜喂过的那只——从岩石缝隙中重新伸出了半截身体。它的鼻孔翕动了两下,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味。
然后它整个身体从岩石底下彻底挪了出来,朝着那道气味的方向走了几步,那排背刺在暮色中微微张开又合拢,像一座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小型天线阵列。
它停在了姜暮烟喝过水的那片地面上,前爪轻轻按在了水壶放过的位置附近的碎石上,低头嗅了嗅那一片被水汽浸润过的石头,然后抬起头来朝着谷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它身后又有几个轮廓从岩石缝隙中相继探了出来。第二只比第一只小一圈,背刺还没有长全,像一排刚冒出来的嫩芽。
第三只更大一些,深褐色的毛皮上有一块明显的白色斑纹,像一枚被雨水冲刷过的印记。它们依次从岩石底部钻出来,排成了一道松散的队列,朝着同一道气味方向缓慢推进。
第一只竹鼠走在最前面,它的鼻尖始终紧贴着地面移动,那道气味在空气中已经淡了许多,但在地面上残留的脚印和衣物接触过的痕迹中依然保持着足够清晰的走向。
它沿着那道轨迹一直走到了谷口边缘,然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开阔地带。暮色已经深了一层,天际线变成了一道窄窄的暗橘色光带,横亘在远处山脊线的上方。
竹鼠站在谷口边缘又嗅了一下,然后它朝前的方向迈了第一步。
它的同伴们跟在它身后,那道队列在暮色中被拉成了一排彼此间距均匀的深色小点,沿着那道人类足迹的气味方向朝前移动着,被暮光拉长的影子里,那些背刺的轮廓在最边缘处微微反着一层暗淡的光。
姜暮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的精神力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着铺展状态,当那几只竹鼠出现在她感知范围的边缘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又转回去继续走。
“它们跟着来了。”她在意识中说。
“是的。你投喂的那只带了同伴来找你。”
“它们怎么找过来的?”
“气味。人类活动留下的气味在大自然中比任何生物都更持久。尤其是在这种高海拔干燥的环境中,脚印、衣物摩擦过的地面、水壶放过的位置残留的水汽,这些信息足够它们追踪一段距离。而且你喂过它的那根胡萝卜——它的气味黏在了它的嗅觉记忆中。它现在是在找那种气味的来源,而不是在找某个特定的人。但如果你停下来等它,它会把你和那种气味关联起来。”
“它们跟着我走不累吗?”
“它们在地下待了十年。一块稳定的食物源比任何东西都更有吸引力。何况你的胡萝卜是它们在这十年里吃过的最新鲜的东西。”
姜暮烟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来。她的精神力感知到那排正在缓慢追踪的深色小点还在保持着稳定的推进速度。
她微微放慢自己脚步的节奏,好让它们跟得不那么费力。
那只竹鼠的鼻子始终贴着地面,在暮色的掩护下沿着那道气味线索持续地朝前方移动着,它身后的同伴保持着跟它几乎同步的速度,整个队列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拉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