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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说,是已经无法动弹、或奄奄一息的人体。矿车被推到洼地另一侧,一个远离人群、靠近悬崖边缘的处理区。
那里景象,让潜伏在三十米外高坡上的四人,血液彻底冰凉。
几个穿着破烂皮围裙、面无表情的“处理工”,开始熟练地将矿车里的人体拖出来。他们用锈迹斑斑的刀斧,进行着快速的、机械的“处理”。一些部分被分割下来,扔进不同的筐子或堆。一些实在无法利用的“残渣”,则被直接抛下身后的悬崖。
动作熟练,麻木,仿佛不是在处理同类,而是在屠宰牲畜,分解原料。
而最近的一个堆上,林山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堆积的正是那种黑色的、块状“燃料”的原料。旁边另一个堆,似乎是一些……较为完整的骨骼?
“嗬……”阿亮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别过头去,身体剧烈颤抖。
老周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这个沉默刚毅的汉子,肩头控制不住地耸动。
陈达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脸上的肌肉扭曲,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悲怆。
林山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看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那非人的“处理”流程,看着围栏里那些对这一切漠然、甚至偶尔会因“处理区”扔过来一点“边角料”而引发微弱骚动和争抢的“畜群”,看着监工们麻木冷漠的脸,看着那冒着诡异烟雾的坑灶,看着堆积如山的黑色“燃料”和森白骨骸。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的灵魂里。
这不是战场。
这不是冲突。
这是系统性的、将人异化为纯粹资源的流水线。
是人性最深处恶意的彻底绽放,是文明陨落后,野兽法则登峰造极的体现。
酿酒作坊的“料”,在这里得到了最完整、最赤裸的注解。
这里没有丧尸。
但这里的人,比丧尸更像行尸走肉。
而制造这一切的“狼穴”,比任何丧尸都要邪恶百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陈达的手,重重按在林山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够了。”陈达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走。”
林山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两口枯井,所有的惊骇、愤怒、恶心、悲伤,都被压缩、冻结在了那无底的黑暗深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间地狱,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角落都刻进记忆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跟随陈达,沉默地、一步一步地,退离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一句话。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真相,像一座大山,压垮了所有的语言。
但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沉默中,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坚定、都要冷酷的决心,正在四人心中疯狂滋长、凝聚、结晶。
摧毁“狼穴”,已经不再是为了复仇,甚至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
那是一场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