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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了数日的主楼瞬间充满了生气勃勃的嘈杂。人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浴缸搬上屋顶；雨水疯狂地砸在各种容器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很快便积起了清澈的一层。更多的人等不及接满，直接冲到屋檐下，或是站在楼顶雨水汇集处，迫不及待地脱掉那身早已被汗、血、泥浆浸透、散发出复杂气味的破烂衣衫。

“痛快！这雨来得太是时候了！”大熊直接站在雨幕下，仰头任由水流冲刷脸庞和结实的胸膛，畅快地低吼一声。冰凉的雨水激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随即是透彻心扉的清爽。

“哈哈，老天爷给咱们庆功呢！庆祝西边扫干净了！”一个年轻人一边用力搓洗着胳膊上干涸的血迹，一边笑着对同伴喊道。尽管雨水冰冷，但他的脸上却泛起一丝久违的红光。

“对！冲冲晦气！”

“这澡洗得带劲！”

笑声、呼喊声、水流声、雨水砸落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热水，没有香皂，但这天然充沛的雨水，仿佛带着涤荡一切的力量，冲刷着肌肤上的污垢，似乎也带走了几分心头的沉重和连日的血腥记忆。

林山望着天空如瀑的雨幕和雨中隐约可见的、畅快清洗着的人群。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但紧绷的线条确实柔和了些许。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扫视着雨幕中模糊的庭院轮廓，但并未阻止这难得的、带着一丝宣泄意味的放松。

是的，需要这样。一场及时而至的暴雨，不仅带来了珍贵的、可以储备的淡水，更带来了这片刻的、近乎仪式般的洁净与喘息。清理西区是生存的必然，而这暴雨中的天然淋浴，则是生活尚未彻底被末日吞噬的微弱证明。

雨水注入大大小小的容器，发出悦耳的叮咚或哗啦声。人们在雨中颤抖着、互相泼洒着水流，搓洗掉多日积累的污秽。主楼在狂风暴雨中沉默矗立，檐下和屋顶上跃动的人影，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活力。

当暴雨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中雨时，几乎所有人都简单冲洗了一遍。虽然身上依旧湿冷，但那种清爽的感觉却让人精神一振。干净的衣物是奢望，但至少身体不再黏腻肮脏。收集到的雨水被小心地集中存放，这将是未来几天宝贵的饮水来源。

夜色在雨声中悄然降临，人们围坐在火盆旁，烘烤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外套内衬，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淡淡的烟火气，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并完成一件大事后的、疲惫而满足的宁静。

西侧暂时安全了，有了一场珍贵的雨水，身体也得以清洗。

尽管前路依然未知，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个暴雨过后的清凉夜晚，在这座坚固的主楼里，人们获得了一次宝贵的喘息，和继续坚持下去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