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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室里，会议结束，大熊起身去安排夜间的岗哨，张伯也回舱休息。阿英留下来，和林山最后核对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阿山，”阿英低声说，“那十个人里，我看那几个年轻人，眼神里还有光，是能用的。就怕……人心隔肚皮。”

“所以要看，要试。”林山声音平静，“给他们活路，也给他们选择。守规矩，出力气，就是自己人。搞小动作，偷奸耍滑，就滚蛋。现在这世道，容不下闲人和祸害。”

昏黄的灯光下，阿英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林山略显疲惫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阿山，”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山转过头，看向她。

阿英深吸一口气：“船上、岸上，加起来快五十号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山：“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规矩，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了有什么好、坏了事有什么罚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林山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他明白阿英的意思，实际上，他自己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

“还有，”阿英继续说，语气更加认真，“我们需要一个领头的人，这个人要有本事，有担当，能服众，能带着大家在这鬼世道里活下去。”

她看着林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待：“阿山，这个人，只能是你。”

林山皱起了眉，几乎是立刻摇头：“我不行。我没当过什么领导，以前也就是个导游，没管过这么多人……”

“可大家信你。”阿英打断他，语气有些急，“每次关键时候，都是你在拿主意，在冒险，在给大家找活路。你不领头，谁领头？阿山，这里除了你，没人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我……”林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所有的理由在阿英清澈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习惯了一个人或者带着少数几个人行动，习惯了自己承担所有风险和责任。

被几十个人依赖、期待，这种感觉沉甸甸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我知道你怎么想。”阿英放柔了声音，“你觉得压力大，怕自己做不好，怕担不起这么多条人命。可阿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规矩，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定。事情，可以分给大家一起做。但总得有人站出来，把大家拢在一起，指一个方向。你不站出来，大家就是一盘散沙，今天能一起吃饭，明天就可能为了一口水打起来。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林山心上：“你想想今天救上来的刘伯，想想苏医生，想想林荞她们。她们为什么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她们那个小团体有规矩，能团结。我们现在人更多，情况更复杂，没有规矩，没有领头的，只会比她们当初更惨。你忍心看着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因为内斗散了，死了吗？”

林山无言以对。

他想起白天那十个人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想起他们眼中对安稳的渴望。他也想起度假村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最初茫然无措的眼神，和后来渐渐燃起的希望。

阿英见他松动，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可以慢慢来。先定几条最简单的规矩，比如服从安排、按劳分配、不得内斗、不得私藏重要物资。然后，明确分工，谁该干什么，干得好有奖励，干不好或者捣乱有惩罚。至于领头的人……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是谁。你不需要自称什么，但大家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知道该听谁的。”

她看着林山，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要是实在不想当这个‘队长’，那也行。但以后，我们这些人见到你，就叫你‘头儿’，或者‘老大’，反正得有个称呼，让大家知道该向谁看齐，该听谁的话。不然，你说话，有人听，别人说话，也有人听，到底听谁的？”

林山看着阿英，这个平时温婉细心的姑娘，此刻眼神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智慧。

他知道她说得对。混乱是生存最大的敌人。尤其是在人口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没有秩序，没有权威，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那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沉重的接受。

“规矩……是要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具体怎么定，等回度假村，把几个能主事的人叫到一起，大家一起商量。要合理，要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这么定，不是谁的一言堂。至于我……”

他顿了顿，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就是个带路的。大家愿意跟着，我就尽力带着大家找活路。不愿意，随时可以走。什么队长、头儿，没必要。”

“明白了。”她没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明天回去，我们就开始商量立规矩的事。至于称呼……”她眨了眨眼，“大家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