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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吴磊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码头上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喘息声和哭泣声。
有人一边打一边哭,有人一边打一边骂,有人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
光头躺在地上,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两条缝,鼻子塌了,嘴巴歪了,牙齿掉了好几颗。他的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胸口凹下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但他还没死,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赵德柱蹲下身,抓住光头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你有什么遗言吗?”赵德柱问。
光头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赵德柱松开了手。
然后老屠夫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那把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走到光头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说过,我杀了一辈子的猪。”老屠夫说。
“其实杀你,就像杀猪一样简单!”
他举起刀,刀落。
鲜血喷涌而出。
光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码头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哭声。一个接一个,哭声在码头上蔓延开来,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仰着头,让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赵德柱站在人群中,眼泪无声地滑过他脸上的刀疤。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滴落在地上。
那个失去妹妹的年轻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老屠夫站在光头尸体旁边,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低着头,嘴唇嚅动着,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也许是他的老伴,也许是他自己。
林山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吴磊说:“把尸体处理了。”
吴磊点了点头。
林山没有回头。他朝主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码头上,哭声还在继续。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血腥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太阳开始西沉了。
晚饭食堂里,灯火通明。
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埋头吃饭,有人在争论今天谁打的鱼最多。赵德柱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鱼汤,正慢慢地喝着。陈秀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和几个大姐聊着天,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晓雯走进去,打了一份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婶端着碗坐到了她对面,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
晓雯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婶说,“就是感觉,你眼里有光了。”
晓雯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菜。米饭是白的,青菜是绿的,鱼汤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
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是甜的。
她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