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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念中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情绪——悲伤。

无尽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悲伤。

那种悲伤太过强烈，以至于石破天这样的硬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厉无痕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叶清雪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云芷已经泣不成声，赵无极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抵抗着那股情绪的侵蚀。

陈平是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混沌钟在识海中发出悠长的嗡鸣，将那股悲伤之意隔绝在外。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枚黑色水晶，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它。

触手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座宏伟的宫殿，悬浮在星河之中。宫殿中人来人往，有穿着百草殿服饰的弟子在炼丹，有背着长剑的修士在切磋，有老者在对着一群年轻人讲授阵法之道。那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宗门，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然后，画面骤变。天空裂开了，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如同暴雨般坠落。宫殿开始崩塌，弟子们在惨叫中化为枯骨，老者们拼死结阵，却在那不可名状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位白袍老者冲天而起，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气息在飙升，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一枚黑色水晶打入了一位敌人的胸膛——

那位敌人，就是眼前这具万里巨尸。

而那位白袍老者，衣角上绣着的，正是那枚灵芝与短剑交缠的徽记。

画面到此为止。

陈平松开水晶，踉跄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叶清雪连忙扶住他，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是谁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百草殿最后一代殿主——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封印了这头虚空魔族的王。这枚水晶，是他的遗物，也是他留下的……遗言。”

众人沉默。

良久，赵无极开口问道：“他留下的遗言……是什么？”

陈平看着手中的黑色水晶，那水晶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悲伤之意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如同长辈注视般的暖意。

“他说：‘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百草殿已不复存在。虚空魔族的王虽被封印，但封印终有松动之日。我以残躯为锁，以神魂为钥，将此封印的关键藏于水晶之中。望你继承百草之志，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找到真正的解法。’”

陈平抬起头，看向那具万里巨尸。巨尸的面容依旧安详，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不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位为了守护某种信念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先贤。

“我们把它带走吧。”他说，“带它回百草殿遗址，让它安息。”

没有人反对。

陈平将黑色水晶收入怀中，六人合力，以法力包裹住那具万里巨尸，缓缓拖动着它，离开了这片被悲伤笼罩的星域。

在他们的身后，那片灰色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