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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

浮生界西南最大的凶地，蛊师的老祖宗发迹的地方，也是如今散修嘴里“机缘与骨灰齐飞，鲜血共红月一色”的去处。

方寒在峰顶站了一炷香，把舆图最后核对了一遍，收好。

夜色降下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天幕西北角，一颗蓝色的星悬在那里，比他进城时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大得已经不像星，像一轮冷月，蓝光洒在荒原上，把枯草照出一层霜色。

两个月……

方寒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天塌下来，先砸高个子。他现在的个子，还轮不到操这份心。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身影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中州。

……

中州腹地，逆命真传战场。

九层天宫外围三百里，龙夏大营。

中军帐里的灯燃到三更还没灭。

夏天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军图。

帐外巡夜的兵士换过三班，每一班路过中军帐，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总司令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军图上插着七面黑旗。

七面黑旗，是七个失守的阵眼。

逆命真传第一层的禁制三月前彻底崩开，各国蛊仙蜂拥而入，大营里的空气从那时起到现在，就没有松过一口气。

白天厮杀，夜里提防，九国的探子把大营外围的草皮都翻了三遍。

最难看的还不是死人，是窗口。

张道静和龙夏各家卦师掐出来的结果一般无二，天宫禁制大开只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天门闭拢，再等松动，至少百年。

百年。

六阶蛊仙的寿数是够等的，可机缘不等人，先进去的人和后进的人，拿的东西能一样么。

所以这三月，中州是绞肉机，谁都不能先松手，谁先松手，谁前面百年填进去的人命就全打了水漂。

还有一层谁也不愿摆到明面上说的东西：夜里的天。

如今的中州，入夜之后抬头，半边天是蓝的。

蓝星就悬在九层天宫的斜上方，一月比一月大，大得军营里的新丁夜里不敢出帐。

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那颗星就不是“悬在天上”了，它会整个压进浮生界里来。

帐帘一挑，一个亲兵进来，低声道：“总司令，几位大人都到了。”

夏天骄抬起头，她的脸很年轻，眉眼锋利，只是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多得惊人骇魄。

“请。”

第一个进帐的是项南。

作为力道蛊仙，他的身量比帐门还高一截，进门时得侧着肩。

他往左边一站，就不动了，像一截夯进地里的铁桩。

第二个是齐演。

他依旧一身文士袍的打扮，进门先扫了一眼军图上的黑旗，眉头就锁上了。

他不是军人，坐的是律令、盟约、规矩的位子，龙夏与其他八国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分赃协议，倒有一大半出自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