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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坡上,铁衣侯拄着枪,看着这个一身旧军装的老人,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一口血涌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守拙垂着断剑,声音低哑。
“老司令,山外守不住了,就剩我们俩。”
“够了。”夏鼎说,“剩一个,都算守住了。”
他走下石室前的台阶,走过雪坡,脚步不快。
路过齐天意坐化的阵眼,他停了停,路过那杆插在雪里的刀,又停了停,最后他在西翼那半座被拍碎的雪坡前站了三个呼吸。
没有人听见这位新晋的八阶说了什么,山口的风把一切都吞了。
然后他转身,面向满山满谷的蛊仙。
“都留下吧。”
他说。
然后,大地起伏了一下。
像水面被风拂过。
就是这一下,围在山口的、悬在半空的、正准备遁逃的两百余蛊仙,连人带蛊带遁光,齐齐沉进了地底。
大地合拢,平平整整,雪落下来,盖得严严实实,仿佛那里从来没有站过人。
同一时刻,三万里山河的每一处角落,都在上演同样的一幕。
北原的雪原上,正往布袋里装山的土道蛊仙被大地攥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甲虫。
东边的海岸,抽水上天的水道蛊仙连同那悬空的水球一起砸回地面,海波不兴。
南边的丘陵,木道蛊仙的蛊物还在半空,人已经陷进了土里。
那些吊着凡人的大网纷纷坠落,网里的凡人摔在地上,半天才敢哭出声。
冲进来的蛊仙,一个都没能跑出这片地界。
三位七阶跑得最快,赤霞老祖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贯空赤虹,眨眼已在千里之外。
覆海真人遁入雪水,顺流而下,无影无踪。
白骨夫人最狠,直接引爆了随身的万千白骨奴,魂雾炸开,遮天蔽日,想借魂遁远走。
夏鼎看都没看他们。
他朝着赤虹逃走的方向,虚空一握。
千里之外,那道赤虹忽然倒卷。
赤霞老祖八百年的火道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失控,他烧过的地方一只手数不过来,最后烧他自己的,是天。
霞光烧穿了他自己的护体罡气,从七窍里喷出来。
北莽赤霞宫的老祖,在自家火光中化成了一蓬灰,被高空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覆海真人没能入海。
他遁入的那条雪水,忽然被大地从四面八方挤了出来。
一条大河凭空悬上九天,河水绷得笔直,像一根琴弦。
覆海真人被困在河心,拼尽水道神通,河不为所动。
这河不是水,是三万里山河在说,此处,水道不做主。
琴弦一收。
大河合拢成一颗水珠,水珠里一声闷响。
水撒回地面时,世上再没有覆海真人。
海都不收他。
白骨夫人的万魂幡已经卷着她遁出了三千里。
魂遁无影无形,追无可追,这是她横行千年的保命本钱。
夏鼎对着南方,吹了一口气。
万魂幡起,天地一暗,这一口气过后,天亮了。
三千里外,白骨夫人从半空坠落,跪在地上,从头骨开始,一寸一寸化成白灰。
她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
三位七阶,三个呼吸,没了。
而真正的硬骨头,这时候才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