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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对于蒙家，乃至整个扶苏阵营而言，却是天赐良机。

尽管小公子生母出身尴尬，且扶苏子嗣众多，严格论起来，赵彻连庶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个无根浮萍。

但在这大秦帝国，地位由谁定义？

由始皇帝定！

血浓于水，他与扶苏的父子关系铁证如山。

这一层联系，坚不可摧。

如此一来，王翦既与小公子产生羁绊，便等同于与长公子扶苏沾亲带故。

再顺藤摸瓜，蒙家与王家，岂不是成了同气连枝的盟友？

“爹，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蒙毅面露苦笑，伸手按住桌案，试图平息长辈的怒火，“若是被旁人听去，定要以为您这是眼红王老将军的荣宠，生出嫉妒之心。”

闻言，蒙武那一把银须瞬间炸起，双目圆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笑话！我蒙武岂会嫉妒那个老匹夫？”

他重重拍击桌面，震得茶盏微颤，“那不过是个走运的货色罢了！若非当年他在骊山脚下捡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种，陛下又对他那般上心……”

提到此处，蒙武满脸皆是意难平。

他也算是看透了王翦的心思。

这老狐狸深知功高震主的风险，早早便摆出一副急流勇退的姿态，整日里装聋作哑，只想做个朝堂上的透明人。

谁曾想，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他闭门谢客、意图保全家族的时候，王翦却因一个婴儿，重新回到了秦始皇的眼皮子底下。

更令蒙武憋屈的是，如今王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后辈——无论是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王贲，还是尚且年幼的王离，竟都能借着那婴儿的光环，日日出入宫禁，享受皇室特恩。

反观自己这一脉，虽然根基深厚，但在君前恩宠上，却是节节败退。

“爹慎言。”

蒙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提醒道，“您和王翦斗了几十年，彼此知根知底，骂两句无妨。

但这事牵扯太大，不可妄议。”

在蒙毅看来，王翦与蒙武之间的恩怨，属于将帅之争，无关政治立场。

两人一个是老将，一个是世家底蕴深厚的权臣，谁也吃不了谁。

但眼下局势不同，始皇帝对那个被称为“小公子”

的婴儿宠爱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溺爱的地步。

那孩子不仅仅是王翦捡来的，更是扶苏一脉的后裔。

这意味着，动小公子，便是打的脸，甚至是挑战皇权的意志。

若此时蒙武再借机发难，口不择言地将矛头指向小公子，那就不是将帅不和，而是居心叵测了。

蒙毅身为皇帝近臣，太清楚始皇帝对扶苏一脉的愧疚与补偿心理。

这种时候，任何针对小公子的言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蒙武被儿子这么一点拨，原本高涨的怒气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以他的地位，即便倚老卖老，陛下也不至于降罪。

但蒙毅如此严肃地制止，显然背后另有隐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

蒙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是说，那孩子……并非普通遗孤，而是陛下的私生子？”

庙堂风云变幻，不过是心术下的棋局。

蒙氏一族虽未伤筋动骨，但扶苏一系却遭重创，几近折戟沉沙。

李斯与赵高联手，借胡亥上位之机，迅速在朝堂撕开一道口子，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新势力。

这两人并非清流雅士，一旦卷入夺嫡漩涡，便如脱缰野马，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李斯身兼左丞相之职，当年车同轨、书同文、废分封、立郡县，皆由其主导，法家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即便始皇帝对其未必言听计从，但他手中握有的权柄与影响力，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自韩非陨落以来，大秦一统，李斯的地位与手段已无可撼动，堪称当世法家魁首。

如今，长公子扶苏处境维艰。

之所以还能维持局面，全赖始皇帝雄才大略，圣威犹在。

君父一念之间，便可定乾坤；若换作庸弱之主，扶苏与胡亥之争，恐怕早已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此刻，若再凭空多出个受宠皇子，局势便将彻底崩坏。

不再是两强相争，而是三家分晋，乱局将至。

“若是那婴孩真是皇子，又与王家牵扯不清……”

蒙武指节轻叩案几，目光深邃，“王翦那个老狐狸，怕是要坐不住了。”

嘴上虽骂得难听，蒙武心中却对这位宿敌敬畏有加。

王翦精明老辣，绝非等闲之辈。

若他入局搅动风云，绝非好事。

一旁的蒙毅闻言，初时一愣，旋即恍然。

父亲竟是将那捡来的婴儿视作陛下私生子，这才如此紧张。

这也难怪，当下扶苏势微，朝堂如履薄冰，扶苏阵营草木皆兵并非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