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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孩童的一句戏言,在世家大族眼中,亦是不可怠慢的重任。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
王家府邸内,几名精通铁器打造的匠人匆匆赶来。
作为拥有手工业体系的豪族,打造日用器具本是家常便饭。
若置于春秋战国,稍有爵位者,其封地内粮草兵械皆可自给自足。
王离站在高处,指着图纸上的线条,语气不容置疑:“将这个犁头,给我改成鱼钩的模样!要锐利,要省力!”
匠人们领命而去,叮当声渐起。
赵彻静立幕后,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静静注视着这场即将撬动时代的蝴蝶振翅。
对于身处权力顶点的嬴政而言,所谓的“功劳簿”
不过是废纸一张。
在这大秦帝国一言定生死的铁律下,君王的宠信远重于庸俗的政绩。
想那霍去病之弟,年仅五岁便得随汉武帝登泰山封禅,这等殊荣,连刘家的亲子都未曾享有。
至于尚在垂髫之年的霍光,若勋,他又有何可拿得出手?
赵彻心底并非没有宏愿,他渴望借这穿越者之手,为这个古老的时代注入一丝变革的微光。
但理智如冰水浇头,让他强行压下这股冲动。
他深知,在始皇帝面前,“藏拙”
比“露锋芒”
更为致命。
既然已经刷满了那位千古一帝的好感度,又何必刻意扮演神童?一旦表现得过于妖孽,反而会引起多疑的本能,届时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万事万物,皆需讲究时机与火候。
婴儿的身份是一把剑。
它既是完美的掩护,让赵彻能以成年人的心智肆无忌惮地汲取始皇帝的喜爱,满足这位霸主对“祥瑞”
与“亲近”
的心理需求;同时也是沉重的枷锁,彻底禁锢了他的社会阅历与行动能力。
许多超越时代的知识,对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来说,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这就好比钓鱼,鱼钩不慎划破了王离的衣物,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意外。
赵彻顺势将鱼钩的形状与农具犁结合,提出一种奇思妙想的改良方案,这在逻辑上是通顺的,是“合理范围内的惊喜”
。
若是普通人走路被车撞,那是小概率事件,虽惊犹可接受;但若是在万米高空乘坐飞机的人,落地时被路边车辆撞击,这便是违背常理的荒诞。
两者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突破了认知的底线。
赵彻可以给始皇帝带来惊喜,但必须严格控制惊喜的剂量,绝不能让这份馈赠变成令人惊恐的“异常”
。
所有的言行举止,必须牢牢锁定在始皇帝心理承受的阈值之内。
毕竟,站在对面的是嬴政。
若是换成庸碌无为的昏君,赵彻即便胡编乱造也无人敢置喙。
但在大秦,皇权即天道,始皇帝的个人好恶便是唯一的法则。
在此框架下,任何功名利禄都必须退居次席。
后世王朝,士族门阀崛起,臣子可通过积累声望迫使君王妥协,甚至出现“共天下”
的局面。
穿越者王莽便是此类操作的集大成者。
然而,若将王莽置于秦朝,纵使他名满四海,只要嬴政眉头一皱,一道圣旨便可将其满门抄斩,无人敢为其辩驳半分。
因为这是属于嬴政的单极时代。
王莽所处的汉末,是世家大族博弈的舞台,规则由多方势力共同书写。
而秦朝,规则只有一人制定,那个人本身就是规则。
……
匠人们面面相觑,接到了王离那近乎荒谬的命令。
鱼钩状的犁具?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戏弄工匠,但看着王离阴沉的脸色,他们根本无力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看似无理的要求。
封建礼教森严,但铜臭味同样无孔不入。
在这世道,金银便是通天的权杖,只要价码合适,哪怕是让观音菩萨手持加特林机枪突突突,匠人们也能给你敲打得明明白白。
王离身为王家少主,即便年纪尚轻,那份居高临下的威压却不容置疑。
对于这位小主人随口提出的奇思妙想,府中那些被王家重金供养的能工巧匠们,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数分,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工坊内的铁砧声渐歇。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一件造型奇特的农具被缓缓推至。
那犁辕不再是一根笔直的铁木,而是巧妙地向内弯曲,呈现出一种流畅的鱼钩弧度。
虽然受限于当下的工艺,这并非后世那般精妙的成品,更像是一个粗糙的雏形,但“由直转曲”
这一步,却是农业史上跨越性的一跃。
“成色不错。”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抬手示意,“即刻下田试耕!”
消息传至田间,几位老农面露难色,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们世代依附于王家封地生存,骨子里早已刻下了顺从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