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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只需抛出引子,剩下的市场博弈,自有其规律可循。
一旦煤球真正进入流通领域,凭借极低的成本优势,它必将像洪水般冲垮木炭的市场份额。
对于底层民众而言,生存永远高于情怀,务实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卒们围着赵彻,眼神中流露出的不舍令人动容。
在他们心里,这个少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而是真正拉了他们一把的亲人。
要知道,这些看似落魄的老兵,绝非泛泛之辈。
他们身上背负着累累军功,腰间悬挂着象征着身份的爵位。
论辈分,他们与王翦将军同属一代枭雄,甚至许多人的年岁比名将还要长。
单单是拥有“左庶长”
爵位的,就不下数人。
若这群手握实权、战功赫赫的老卒真正团结一心,哪怕是李斯、赵高这等权倾朝野的人物,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就连镇国大将王翦,面对这般阵势,也得斟酌几分。
可惜,时运不济。
长期的贫困剥夺了他们的话语权,让他们即便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在朝堂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此刻,他们所能给予赵彻的回馈,除了这份沉甸甸的情义,竟无多物。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缝隙都不留。
那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兵,颤巍巍地解下自己贴身珍藏多年的旧甲。
有的是一副磨损严重的护膝,有的是半截残破的裙甲,还有几柄卷了刃却依旧锋利的秦剑,甚至包括一张弓弦紧绷的老弓。
这些平日里被视作废铁、压在箱底的物件,此刻却成了最厚重的礼物。
对于这群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硬汉而言,铠甲是第二层皮肤,更是性命的保障。
他们从未如此慷慨过,只因眼前这个少年太子,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只有对普通士卒的尊重与关怀。
相比起胡亥那些流于形式、充满表演性质的慰问,赵彻的真诚如同一股清流,直抵人心。
在这里,不需要阿谀奉承,只需一颗赤诚之心便能换来生死相托的情谊。
“殿下,常来啊!”
老卒们站在路旁,声音洪亮而质朴。
他们发现,自从这个小殿下来了之后,军营里那股死气沉沉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赵彻隔着车窗点头应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心中清楚,这些老兵虽然年迈,但威望犹在;而那些随军长大的孩童,正是未来最好的兵源。
霍去病能在御林军中如鱼得水,他赵彻为何不能在下邺军营中培养自己的班底?
这几千名自幼浸润在军旅氛围中的孩子,天赋异禀,根正苗红。
等到他羽翼丰满之日,这些人便是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相比于皇宫那华丽却冰冷的囚笼,这里粗粝却真实,充满了生命力。
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一名身形瘦小的孩童突然挣脱大人的手,追着马车狂奔而出。
尘土飞扬间,一个粗糙的木块划过半空,“啪”
地一声砸在车厢地板上。
“我叫胜!你记得回来找我玩!”
稚嫩的喊声穿透风声,清脆悦耳。
赵彻弯腰拾起那块木头,指尖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一只简陋至极的老虎形状,显然出自一双稚嫩的手。
望着那个在尘烟中越跑越小的身影,赵彻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他将木虎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在这远离权力中心的角落,有一群人不曾遗忘他,他又怎会舍得让他们独自留在风中?
这趟旅程并非结束,而是另一段传奇的开端。
真正的力量,往往就藏在这些被世人忽视的烟火人间里。
雪霁初晴,宫道上的泥泞却比暴雪时更甚。
融化的雪水混着冻土,踩上去黏腻不堪,稍不留神便是一脚滑脱。
赵彻这一路走得狼狈至极,回到皇宫时,那张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泥污还是黑灰,活像刚从煤窑里刨出来的小黑炭。
他还没来得及叫内侍打来热水沐浴更衣,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进了那温暖的殿宇。
“朕的小稚奴,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始皇帝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心疼。
一日未见,思念如潮。
看着怀里脏兮兮却依旧亲昵蹭上来的乖孙,这位横扫六合的卸下了所有威严,只余下长辈对晚辈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