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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咸阳城,朝堂之上只分两派:依附公子扶苏者,与默默办事者。
李斯曾亲眼见过扶苏雷霆手段修订律法,与李斯当面针锋相对却毫不退让。
那种仁厚包裹下的凌厉,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十七个兄弟?在扶苏绝对的权势与威望面前,他们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胡亥所谓的“人生转机”
,不过是扶苏一时的大意与失策。
起初,李斯并不愿做胡亥的谋士。
因为他太清楚,只要扶苏愿意低头妥协,胡亥那点可怜的政治资本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在那个哥哥面前,胡亥没有任何胜算,甚至可以说,他只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傀儡工具,一个用来衬托扶苏完美的道具。
但李斯后来发现,扶苏错了。
错在过于天真,错在至死不肯向权力低头。
随着扶苏被贬出咸阳,远离中枢,时间成了胡亥最好的朋友。
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开始倒戈,胡亥羽翼渐丰,竟也生出几分与大哥抗衡的底气。
李斯正是在这时才入局,试图在这头已经成型的野兽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
然而此刻,风声变了。
那个曾如巍峨大山般压在胡亥头顶的身影,即将归来。
相比于赵彻带来的短暂惊悸,扶苏的回归才是灭顶之灾。
胡亥早已习惯了在阴影中苟且,那份恐惧深入骨髓。
始皇帝的一念之差,让他从工具人变成了野心家,可他也忘了一个事实——当真正的太阳升起时,所有的阴影都将无所遁形。
咸阳宫深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扶苏离去的这段时日,胡亥心底那头名为野心的野兽,早已挣脱了牢笼,肆意生长。
起初,这位二公子还装模作样地维持着恭谨谨慎的姿态,生怕露出半分破绽;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层伪装的皮囊渐渐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放飞自我。
甚至在某些深夜,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竟真生出一种“天命所归”
的错觉。
然而,这虚幻的美梦,终究被扶苏即将回返的消息击得粉碎。
人这一辈子,改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若无始皇帝刻意的冷落与放任,胡亥大概永远只会是那个躲在长兄阴影下、胸无大志、只想躺平做条咸鱼的角色。
正是扶苏的一走了之,给了赵高与李斯插手的机会,让胡亥第一次尝到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力滋味——那是连他大哥都曾拥有过的感觉。
一旦舌尖沾染过蜜糖,谁还咽得下粗茶淡饭?
若非赵彻横插一杠,搅动了局势,让始皇帝对扶苏的怨气得以宣泄,恐怕召其回京这道圣旨根本不会下达。
胡亥的美梦本可以继续做得更长一些。
“为之奈何!二位恩师!”
胡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与无措。
他就像是一个窃取了主人果实的贼,当真正的主人提着刀归来时,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一具瑟瑟发抖的躯壳。
赵高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身旁的李斯:“消息确凿?”
李斯面色阴沉,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压抑:“千真万确。
陛下已经拟好了诏书,不日便会发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高沉默了。
这意味着,那个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男人,真的要回来了。
无论扶苏只是回来走个过场,随即再滚回陇西继续他的苦寒之地,还是就此留驻咸阳,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散了吧。”
赵高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看向胡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遣散你那些招摇的门客。
从今日起,公子府一应用度,务必从简。”
他已经不指望这个废物能够痛定思痛、洗心革面。
但在扶苏归来之前,总要做些姿态出来。
既然没有硬碰硬的资格,那就只能等待对方犯错。
想要和扶苏掰腕子?那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胜算,就是让扶苏自己作死。
但在此之前,胡亥也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起码要看起来体面,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始皇帝既然把胡亥推上了棋局,说明即便事不可为,也并非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
毕竟,这盘棋的变量不止扶苏与胡亥两人。
李斯拍了拍胡亥的肩膀,原本转身欲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少年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惧,终是叹了一口气。
“莫妄言,莫妄动。”
李斯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安抚,也带着一丝警告:“长公子此次归来,绝非易事。
他在陇西的职务尚未卸任,想名正言顺地留在咸阳,难度极大。”
“况且,长公子麾下势力错综复杂,人心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