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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内侍的通报他听得真切,小公子果然又搞出了动静。
这一次,恐怕比之前的曲辕犁和蜂窝煤都要喧嚣。
回想往昔,赵彻每出一策,皆能惠及天下或震慑四方。
随着恩宠日隆,朝堂局势必起波澜。
蒙毅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更多的却是隐隐的不安。
长公子扶苏即将归京。
他比谁都清楚,陛下心中始终留着那位长子的一席之地。
只是之爱,深沉且隐忍,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温情,或许都寄托在了与扶苏性情相仿的赵彻身上。
然而,扶苏的性格蒙毅最是知晓。
此次回朝,他是会低头妥协,还是倔强抗争?一旦触怒龙颜,这场因宠爱而起的权力倾斜,会不会牵连到无辜的小公子?
风声鹤唳,危机已至眉睫。
陇西至咸阳,路途迢迢。
若非长公子深得陛下欢心,恐怕难以这般顺利归来。
蒙毅立于王府回廊之下,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他在怕什么?怕那位意气风发的长兄,会因过往的恩怨,将祸水引向那个年仅三岁半的孩子。
在他眼中,始皇帝对小儿子的栽培之意昭然若揭。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偏爱,意在将其推上储君之位。
然而,亲缘如血,却也如刺。
王贲若是一步走错,或者仅仅是因为那份张扬而惹来非议,受牵连最深的,便是无辜的赵彻。
“愿兄长切莫……”
蒙恬默立一旁,唇瓣微动,无声地替弟弟祈愿。
越是看着小公子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天赋,蒙毅心中的天平便越加沉重。
天才若是没有庇护,往往也是催命符。
此时,内侍匆匆来报,陛下已至。
蒙毅敛去神色,随驾入内。
大殿之内,气氛略显凝重。
昔日威震天下的武安君王翦,此刻竟正卧于榻上,面色苍白。
始皇帝驻足床前,目杂:“老将军,可是伤势未愈?”
王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狼狈:“无碍,陛下,只是些皮肉伤。”
却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并非敌手强大,而是岁月不饶人。
昔日能开两石硬弓的王武安君,如今筋骨僵硬,竟在练习挽弓时力竭失手,重重摔落。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时代,年近七旬的王翦已是高寿老者,强行拉满硬弓,无异于与天争命。
“老将军宝刀未老,朕甚慰。”
始皇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听说你方才兴奋不已,连马匹鞍具都急着让人备上?究竟是何物,值得你这把老骨头如此挂怀?”
王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强撑着起身指点方向:“请陛下移步校场,一看便知。”
众人随其来到演武场。
寒风卷起旌旗,远处三道人影正在嬉戏打闹。
正是王离、王嫣,以及那个让朝野侧目的幼童——赵彻。
画面定格在一瞬:十岁的王离满脸通红,额角渗汗,手中拉着一张沉重的黑铁弓弦,脸上还留着被反噬的血痕。
而他对面,一个身穿锦袍的稚童,正摇摇晃晃地握着同样的硬弓。
那是两石力的强弓!
对于任何未经过严苛训练的孩童而言,这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即便是成年力士,若无多年苦修,亦难将其完全拉开。
王离身为将门之后,自幼饮食优渥,筋骨强健,尚且只能勉强持弓,无法真正射箭,更遑论那个还在换牙期的赵彻。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赵彻小小的身躯虽然稚嫩,双臂却在微微颤抖中,将那沉重的弓弦缓缓向后牵引。
他的姿势笨拙,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专注与力量。
王离在一旁急得跳脚,大声纠正:“小稚奴!腰要挺直!臂膀再抬高半分!用力!”
风吹过校场,扬起尘土。
蒙毅死死盯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心脏狂跳。
这不是普通的玩耍。
这是天赋的觉醒,还是神力的初显?
赵彻在王家的日子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连向来憨直的王离也没生出半分嫉妒。
毕竟少年心性本就爱出风头,更何况面对的是这位被誉为天才的“小神童”
。
在王离眼里,赵彻周身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所以当赵彻主动开口请教射箭时,这位将门之后简直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好为人师是人类,尤其是孩童的天性缺陷。
王离自幼接受严苛的射术训练,谈起弓马之道自然头头是道,一副宗师架势地指点江山:“姿势要稳,切忌蛮力硬拽。
这可是两石的硬弓,凭你现在的斤两绝对拉不开,回头我给你找副软弓练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赵彻并未听从劝告,反而双臂猛然发力。
他并不知晓两石硬弓的分量,此前只是随手掂过四十斤的石锁,觉得轻松自如,便想借此机会试探自身力量的极限。
长久以来,他那“神力”天赋因身处深宫与豪门,缺乏实战场景而显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