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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这位未来的冠军侯,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
与此同时,咸阳另一端的胡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道诏书,如同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胡亥最后的一丝幻想。
扶苏归京,已成定局。
曾经被兄长阴影笼罩的恐惧,如潮水般重新淹没了他的理智。
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便患得患失,失去了才知珍贵。
若没有这段日子的野心膨胀,胡亥或许会安分守己一辈子;可如今野心已起,再想收回,难如登天。
然而,绝境之中,胡亥的智商反而强行上线。
痛定思痛之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驱散门客,撤去华服,闭门谢客,每日苦读。
生活变得极度简朴,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这是作秀?亦或是真心悔改?或许两者皆有。
面对即将回朝的扶苏,胡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劣势。
现在的他,若是正面硬刚,不堪一击。
只要扶苏愿意低头示弱,他精心编织的大网就会瞬间崩塌。
李斯、赵高,乃至胡亥自己,都心知肚明这一点。
但在这种必败的局面下,清醒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如李斯所言:不出局,就是胜利。
此时妄图反超,不过是痴人说梦。
只要还留在牌桌上,始皇帝就不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
只要保留着一丝竞争力,就永远存在翻盘的可能。
争一时之气,是大忌。
扶苏此次归来,必将掀起咸阳巨浪,风头无两。
此刻与之争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论是胡亥、李斯,还是赵高,三人都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等待。
等待那个不可一世的长子,犯错。
咸阳宫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赵高那张阴柔的面庞映得半明半暗。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公子何必忧心?”
赵高的声音低哑,如同毒蛇吐信,“扶苏看似权势滔天,实则内里早已腐朽。
那些六国旧贵族与儒家腐儒,不过是群丧家之犬,虽心怀怨毒,却各怀鬼胎。
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久到理智早已被贪婪吞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若这群蠢货尚有几分清醒,便该明白此刻推波助澜是自寻死路。
毕竟扶苏还未坐上那把龙椅,只要熬到他继位,推行分封制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现实是,他们等不及了。”
对于那些没落的六国遗老而言,每一日无法恢复世袭特权,都像是在凌迟他们的尊严;而对于淳于越这般古稀大儒来说,有生之年能否目睹新政逆转,都是个未知数。
生存的本能与利益的,驱使着他们做出最愚蠢的选择——逼迫扶苏去硬碰硬,去挑战那个不可撼动的帝国基石。
这与蒙恬家族、孟西白三氏有着本质的区别。
后者拥有足够的耐心与底蕴,而前者,是一群饿急了的野兽。
儒家渴望重现百家争鸣时的辉煌,换取与法家平等的学术话语权;六国余孽则日夜梦回,妄想夺回被籍没的家产与土地。
再加上扶苏本人深受蛊惑,自认为背负着天下苍生的期望。
在这种多重夹击下,即便是蒙家这般根深蒂固的势力,又能劝得住一颗已经被“仁义”
蒙蔽的心吗?
赵高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扶苏会坚信自己才是天命所归,他的固执只会随着权力的接近而愈发膨胀。
世人常争论郡县与分封孰优孰劣,从历史长河来看,分封制延续了千年,似乎更具生命力;而郡县制作为开天辟地之举,能否延续百年尚存变数。
即便始皇帝雄才大略,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制度变革,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然而,政治场上从未有过绝对的真理,只有唯一的正确。
大秦的政治正确,唯有郡县制!
扶苏若登基为帝,他推行何种主张皆是皇权意志的体现;但他现在只是太子,他所坚持的“真理”
,实质上是在公然挑衅始皇帝的权威底线。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此时,胡亥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深沉与自省。
“孤明白了。”
胡亥缓缓起身,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狠厉,“孤要学勾践,卧薪尝胆,广纳贤才。
左相一席话,如惊雷贯耳。
孤这才惊觉,府中养着的千百门客,不过是一群混口饭吃的废物,真正能成大事的英才,寥寥无几。”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曾经那个骄纵无度、只知享乐的胡亥,竟也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