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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就是比对手更强。
因此,兵法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始于毫厘:从号令的实施、旗语的传递,到营寨的布局、士卒的日常操练,乃至主将如何体恤下属、树立威信,无一不包罗其中。
这些枯燥的基础细节,恰恰是赵彻目前最欠缺的环节。
若是让他高谈阔论战争哲学,凭借现代人的思维惯性,他能滔滔不绝扯上三天三夜,毕竟“吹牛”
是现代人的核心竞争力。
但若真问他,军营该如何扎设稳固?晨昏作息如何安排?雨雪风霜等极端天气下的营地防护怎么做?士卒的训练强度与休息时间该如何科学配比?
这些问题,才是检验一个将领是否合格的试金石,也是赵彻亟待攻克的难关。
行军打仗,绝非仅凭两军对垒时的刀光剑影。
真正的胜负手,往往在战鼓擂响前便已尘埃落定。
那是无数细微数据的叠加与推演,是后勤、士气、地形、粮草等诸般要素的精密咬合。
若无这般未雨绸缪的洞察,何谈决胜千里?
正如王翦当年向秦王许下“六十万大军,一年灭楚”
的狂言,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对秦楚双方国力、将帅性格乃至山川地理的极致剖析。
这种近乎冷酷的精准预判,才是名将之所以为名将的核心壁垒。
对于年幼的赵彻而言,这是一门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必修课。
旗语变幻、号令森严,这些从未涉足的军事领域,对他来说如同从零开始的启蒙。
但他并未显露出孩童般的浮躁,反而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书房内,烛火摇曳。
王离缩在廊柱阴影里,探头探脑,刚被王翦一句厉喝吓得缩回脑袋:“看什么看!滚去背兵书!”
相比之下,赵彻的表现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暗自心惊。
虽然生理上只是个三岁稚童,但赵彻的灵魂早已历经沧桑。
这种成年人的认知深度,让他摒弃了孩童玩闹的天性,转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吞噬着知识。
他捧着厚重的兵书,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眉沉思,偶尔抬起头,竟还能抛出一些虽显稚嫩却直指核心的疑问。
王翦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初力排众议,请求始皇帝亲自教导这孩子,或许真是这老骨头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再看看自家那个还在泥地里打滚、稍有不顺便耍赖的孙子,王翦心中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愈发浓烈。
而眼前这个名为赵彻的孩子,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光芒万丈的美玉。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一月有余。
在这三十多个日夜里,赵彻的生活被切割得严丝合缝。
每日清晨,他需按王翦安排,前往下邺点验士卒,感受军营的铁血气息;其余时间,则穿梭于皇宫与书房之间,一边研读始皇帝批阅的奏折以通晓政事,一边啃读晦涩难懂的兵家典籍。
成效是立竿见影的。
起初,赵彻还会信口开河,大谈什么“空城计”
、“瞒天过海”
,自以为妙计天成。
然而随着学习的深入,当他真正理解这些典故背后所需的心理博弈、兵力调配以及极高的风险成本后,那些轻飘飘的词句再也说不出口。
他明白了,兵法不是话本里的奇谋,而是步步惊心的生死计算。
这一转变,标志着他正式跨过了军事思维的门槛。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
始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正襟危坐、满眼疲惫却依然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小团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赵彻那软乎乎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宠溺:
“好了,今日无需再苦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案牍之上,却照不暖赵彻那颗被知识硬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
上午随始皇帝研习心术,中午又要马不停蹄赶赴下邺历练,午后还要再向武安君王翦请教兵法韬略。
这种连轴转的高强度灌输,让年仅几岁的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脑仁都要被撑裂。
若是寻常稚童,恐怕早已哭闹着喊累求饶,但赵彻不同。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贪婪。
他知道,这看似残酷的日程表,实则是自己积蓄力量、掠夺知识的绝佳窗口期。
始皇帝并非没有人性,每隔半月会赐他一日假期休憩。
可今日显然不在休息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