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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久了，再好的肉也会馊烂。

但嬴政从不赌人性，他只掌控节奏。

蒙毅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长久以来，他如同困兽，守着赵彻身世的秘密，眼睁睁看着风云变幻却束手无策。

嬴政的死令让他连稳住军心都做不到。

然而此刻，陛下松口的迹象再明显不过——那是允许他透风的许可！

有盼头与没盼头，云泥之别。

若是唯一的希望破灭，蒙氏一族或许只能销声匿迹；但若还有后手，哪怕是大号废弃、小号登场，只要根基尚存，众人便仍愿拼死效命。

蒙武在家的焦虑，蒙恬在前线的隐忍，皆因这一线生机而得以维系。

“稚奴年幼，你当知轻重。”

嬴政的话语看似宽容，实则暗藏机锋。

限制解除了一部分，却未完全放开。

赵彻毕竟年纪尚小，这块“好肉”

不能一口吞下，必须剔尽坏疽，一点点喂入，同时还要严防别有用心者以次充好。

对于蒙毅而言，如何把控公开的分寸，向谁透露，成了新的考题。

但这已足够让他欣喜若狂，足以支撑他走出大殿，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

同一时刻，蒙府内气氛凝重。

蒙武盯着面前的蒙毅，眉头紧锁，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你刚才的意思……那娃娃是长公子一脉？”

蒙毅没有回避，坦然点头。

“究竟是谁？”

蒙武的声音有些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自然是嫡系血脉。”

蒙毅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嬴政的默许，意味着蒙毅终于拿到了撕开迷雾的钥匙。

至于何时彻底公开、向哪些势力交底，尚在斟酌之中，但至少，自家父兄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先找父亲拿个主意，也好在这惊涛骇浪中，为小公子撑起一把伞。

权谋的漩涡中心，赵彻如今已是众矢之的。

若将蒙毅的真实身份彻底摊开在阳光底下，随之而来的政治反噬恐怕足以让大秦朝堂再起波澜。

这并非单纯的荣耀，更是一场凶险的博弈。

究竟哪些人可托付性命，哪些人须得防如蛇蝎，每一道决策都需慎之又慎。

“此话……当真？”

蒙武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没缓过劲来。

长公子扶苏的子嗣？那个被始皇帝视若珍宝、甚至凌驾于皇孙之上的赵彻？

他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想当年，王翦那老匹夫家的晚辈王离、王嫣兄妹，仗着与赵彻的交情，日日在皇宫里撒欢。

那时候，蒙武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暗自腹诽：自己这一辈拼死拼活，不如人家撞大运！

后来他总算摸清了底细——始皇帝对那个捡来的孩子，宠溺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那是连亲生骨肉都未曾享有的殊荣。

然而随着扶苏失势，蒙武心灰意冷，便也不再关注那些陈年旧事。

但他清楚得很，皇帝对赵彻的纵容早已超出了常理。

如今赵彻六岁，早已不再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婴孩。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孩子频频出现在权力核心的视野中。

关于他六岁仍能在宫中自由穿梭，甚至夜宿龙床的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就连一向守礼的蒙武，内心深处也对此嗤之以鼻。

之爱，当有分寸。

始皇帝是千古一帝，高不可攀；赵彻终究是个外姓孤儿。

过分亲近，难免让人心生遐想，甚至有人大胆揣测，这孩子怕是陛下的私生子也未可知。

此前父子闲谈，蒙武曾委婉表达过不满，认为陛下此举不合礼制，有失体统。

蒙毅当时只是含糊其辞，并未深究。

此刻回想起来，蒙武才惊觉儿子的不对劲。

“你个逆子！”

蒙武气得胡须乱颤，指着蒙毅的手指都在发抖，“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禀报老夫？！”

原来，儿子早就知道了，却故意瞒着他！难怪几年前骂王翦走狗运时，这小子还特意拦着，原来是胳膊肘往外拐，维护这位“小公子”

！

蒙毅并不恼，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道来前因后果。

从街头捡弃婴，到下人呈上那块蕴含秘辛的玉佩，再到他敏锐察觉异样并上报，最后顺藤摸瓜查出身世……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蒙武心头一震。

良久，老人长叹一声，神色复杂：“没想到，这小公子竟也是命途多舛。

若非偶遇陛下与我那老战友，怕是早已化作黄土一抔。”

蒙毅顺势接话：“所以说，陛下撮合小公子与王家孙女，实乃一举两得的大善举。”

蒙武闻言，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既保全了孩子的名节，又安了皇室的心，这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骂声虽响，可王翦那如铁壁般的军功与地位，蒙武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能促成赵彻与王翦嫡孙女的婚事，这简直是一剂定心丸，足以让动荡的人心暂时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