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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笑意。
那个叫王嫣的小丫头,聪慧灵秀,知书达理,与他乖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既然决定了王贲的去向,这门亲事便是维系两家盟约的关键纽带。
若不提前敲定,此番调动便失去了大半意义。
至于胡亥与李斯、赵高等人私下里对赵彻身世的窥探与调查,嬴政压根未放在心上。
如同阳光下的尘埃,瞒不住,也不必瞒。
在这咸阳城内,敢猜测赵彻身份的,又何止胡亥几人?但在那张白纸被正式书写之前,所有的窥探,都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
六岁孩童,早已不再是深闺稚子,而是必须直面朝堂风云的棋子。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敲碎了那一层名为“慈爱”
的表象。
他目光幽深,仿佛透过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正在陇西风沙中磨砺的孙儿。
为了护住这份唯一的完美,任何可能惊扰其成长的尘埃,都必须提前抹除。
“黑冰台。”
二字吐出,如寒铁落地。
殿外阴影处,一人躬身而入。
顿若身形魁梧,面容朴实得近乎木讷,乍看之下像个只会种地的老农,谁也不会将这张脸与大秦最锋利的情报网联系起来。
然而正是这个人,曾在战国纷争的刀光剑影中,将权谋与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合纵连横,不过是阳谋下的博弈,而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往往是那些不见血的阴招。
大秦能一统六国,顿若居功至伟。
“去给小十八一个答案。”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眼神重归冷冽,“让他安心。”
胡亥这个名字,曾是大秦皇帝心头最柔软的刺。
作为曾经最受宠爱的幼子,胡亥眼中的野心随着权力的滋养如野草般疯长。
这种失控的欲望,让嬴政感到厌恶。
最近胡亥更是蠢蠢欲动,试图窥探赵彻的底细,这触碰了底线。
但嬴政不在乎。
在他眼中,胡亥从来不是儿子,而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当初扶苏离开咸阳,胡亥便是那条搅动死水的鲶鱼,用以扶苏的成长;如今扶苏再度出局,胡亥便成了清理门户的扫帚,替赵彻剔除那些潜藏的威胁。
理性,是始皇帝唯一的信仰。
哪怕扶苏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人选,哪怕胡亥曾是他捧在手心的掌心珠,但在赵彻面前,所有的亲情都要为利益让路。
这不是冷酷,而是权衡。
他对赵彻的感情并非毫无温度,恰恰相反,正因为赵彻表现得足够完美,完全契合了他对理想继承人的所有构想,这份宠爱才显得如此浓烈。
倘若赵彻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庸碌无为、只想做个闲散王爷的模样,嬴政或许会欣慰于他的知足常乐,却绝不会赋予他这般沉重的期望。
既已寄予厚望,便不许有失。
顿若低头称是,并未多言。
跟随太久,他太清楚这简短命令背后的含义。
所谓的“答案”
,不过是一剂定心丸。
他要让胡亥明白,他之所以能拥有今天的一切,包括那份即将到手的储君之位,全是陛下恩赐的幻象。
扶苏看似根基深厚,曾是胡亥仰望不敢直视的高山,但只要父皇愿意,这座高山随时可以崩塌。
胡亥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嬴政精心铺设的棋盘之上。
他不是在竞争皇位,而是在扮演一个被允许赢的角色。
……
千里之外,陇西。
漫天黄沙夹杂着粗粝的风,卷过斑驳的城墙。
绿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军营的肃杀形成诡异的对比。
蒙恬一身甲胄,静立于城头。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如同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那双眸子望向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结局。
朔风卷着粗砺的沙砾,如刀割般拍打着绵延万里的长城。
蒙恬伫立在巍峨的城垛之上,玄色甲胄在灰暗的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作为陇西三十万秦军的实际执剑人,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却如同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沉默地吞噬着四周死寂的空气。
这种窒息般的压抑,已持续整整两载。
一切悲剧的源头,都要追溯到那次令人扼腕的“意外”
。
自蒙恬被调回陇西以来,他便与长公子扶苏朝夕相处。
在这段漫长的戍边岁月中,扶苏温润如玉的人格魅力如春风化雨,彻底折服了这位桀骜不驯的武将。
尽管蒙恬对朝堂之上的分封与郡县之争仅知皮毛,但他心中有一杆秤:始皇帝才是这帝国唯一的缔造者。
出于对君王的忠诚,也出于对长公子的爱护,他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谏扶苏收敛锋芒,切勿再向咸阳呈递那些逆耳忠言。
然而,命运似乎最爱开残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