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不仅身体康健,更拥有一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大脑。
赵彻深知,父皇此刻抛出这些奏折,并非真的困惑,而是在考察他。
这是一场关于的测试。
面对满朝风雨欲来的诡异氛围,以及六国势力借机掀起的舆论狂潮,作为储君的自己,该如何落子?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道难题。
嬴彻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始皇帝抛出的这道命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却迟迟不见底。
所谓的“舆论风向”
,绝非几卷竹简、几张纸张就能轻易扭转的宏大工程。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版图之下,最庞大却也最沉默的群体,是那群目不识丁的底层百姓。
这不仅仅是一场信息的传递,更是一次人心的博弈。
即便铁骑踏破六国宫阙,即便秦旗插遍山河,那股深植于血脉中的隔阂,从未真正消融。
六国遗民心中,大秦始终是异族,而非家人。
正是这种心理上的疏离,给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可乘之机。
他们如鱼得水,在民间情绪,试图用古老的仇恨压倒新生的法度。
症结究竟何在?
嬴彻翻阅了堆积如山的简牍,试图从历史的尘埃中寻找答案。
首当其冲的,是语言与文字的壁垒。
尽管始皇帝推行书同文,以秦篆为官方标准,但语言的惯性如同顽固的顽疾,非一日之功可以治愈。
其次,是根深蒂固的民俗差异。
天南地北,风俗迥异。
譬如吴越之地,民风彪悍且开放,野外结合之事屡见不鲜,家族伦理观念淡薄,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的现象并非孤例。
这种与文化核心的巨大落差,让当地百姓对大一统的大秦难以产生认同感。
再者,便是严苛律法带来的不适。
往昔列国并立,百姓只需缴纳赋税,其余时间鲜少受官府干涉。
而今,大秦律令推行天下,除了纳粮,更需遵守种种细密的规矩。
对于习惯了自由散漫的六国旧民而言,“习惯”
二字,重若千钧。
最后,是信仰层面的割裂。
七国祭祀的神灵各不相同,大秦虽征服了土地,却未能征服神灵。
这也是为何六国余孽能借祥瑞之兆兴风作浪的根本原因。
当六国的神仙联手对抗大秦一神,胜负似乎早已注定。
由此可见,统一人心绝非朝夕之间所能达成。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需要温和的政策疏导,更需要无数细微的努力来慢慢消融冰层。
妄图通过一张报纸就掌控舆论,无异于痴人说梦。
况且,如今普天之下的识字率低得令人发指。
春秋先秦的文化辉煌,建立在极少数精英阶层之上,绝大多数百姓仍是文化的荒漠。
许多地区名义上归入华夏版图,实则仍保留着大量蛮夷旧俗。
那么,这场的究竟是什么?
嬴彻目光深邃,思绪回溯至事件的起点。
起因是大秦各地官员争相上报祥瑞。
官府办事向来讲究排场,必会在当地大张旗鼓地宣传造势,极尽渲染之能事。
一时间,全国各地祥瑞频现,竞相而起。
然而,那位祖龙却采取了“留中不发”
的态度,默不作声。
这一招看似无为,实则高明至极。
它在无形中瓦解了六国余孽的基本盘。
因为戏演得多了,起初还有几分真意,久而久之,连官员自己都不信了,六国余孽也嗤之以鼻。
唯有那淳朴的百姓,在日复一日的渲染下,渐渐深信不疑。
他们开始真心相信,大秦气运绵长,必将千秋万世。
六国残党蠢蠢欲动,企图借势反扑,这都在情理之中。
世人皆道秦祚绵长,他们偏说大秦气数将尽。
此刻,各方势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六国旧神与大秦新神在舆论场上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斗法。
站在本土立场的六国遗民,自然笃信故土神灵庇佑,一时之间,士气大振,仿佛胜利的天平已向他们倾斜。
然而,这种短暂的狂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终局未定,因为那位至高无上的“人皇”
,即将亲自入场裁决!
但在雷霆手段落下之前,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摆在赵彻面前。
“润物细无声,切忌急功近利。”
赵彻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推演。
他深知,思想统合绝非一日之功,必须找到一条既能推行教化,又不至于激起六国百姓强烈逆反心理的中间道路。
他在案牍前枯坐两日,竹简堆叠如山,终于梳理出了一套看似完美的方案:在充分尊重六国风俗习惯的前提下,逐步寻找并强化与秦制的共通点。
可当他提笔写下最后一行字时,心中却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这个方案太温和了。
尊重差异,意味着承认隔阂的合法性。
若是偏远边疆、文化迥异的部族倒也罢了,但若是在中原腹地,难道要允许齐楚燕韩赵魏宋各自为政,硬生生出七个族群吗?
赵彻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