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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的本质,在于高昂的执行成本与漫长的认知周期。
即便是在后世那个号称法治昌明的国度,犯罪率依旧居高不下,贫民窟里依旧暗无天日,更何况是在执法资源相对匮乏的古代?
大秦要走的路,注定是荆棘丛生,举步维艰。
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嬴政的目光如寒星般锁定赵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空气中:
“毁淫祀!灭邪神!移风易俗!”
这四个字,不仅是命令,更是决绝的宣战。
赵彻心中微凛。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手段或许过于温和,甚至有些迂回。
而父皇的选择,则是彻底的、物理层面的清洗——用绝对的王权律法,碾碎天下所有未经认可的信仰体系。
即刻起,凡祭祀不在官方规定时辰者,杀!
凡祭拜大秦不承认之鬼神者,诛!
凡举行非大秦法定节日庆典者,夷!
凡庙宇形制不符规制者,拆!
唯有毁灭,才能迎来真正的重建。
唯有打碎旧的壳,新的秩序方能立足。
嬴政的声音不高,her愤怒也不温和,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那是一种属于千古一帝的霸道,让赵彻在聆听时,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这才是秦皇应有的姿态。
对于鬼神,古人多存敬畏之心,但嬴政不同。
既然历史轨迹已然改变,那个不再痴迷长生术的秦始皇,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而是可以被我手下治之的臣民。
他不信鬼神,他只信手中的剑,和心中的律。
换言之,从今天起,神佛的生死荣辱,全凭始皇帝一人定夺。
认可你,你是正神;不认可你,哪怕你香火鼎盛,也要将你道观夷为平地,连砖瓦都不留。
此举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其震动程度,恐怕远超此前收缴天下兵器的壮举。
对于虔诚的信众而言,这不仅是摧毁他们的信仰图腾,更是强行扭转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与文化根基。
反抗,几乎是必然的。
赵彻眉头紧锁,抬头望向父亲,眼中满是忧虑:“阿耶……如此激进,难道不会激起天下大乱吗?”
嬴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动作看似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现在不做,难道还要留给将来去做吗?”
“彻儿,抬头看看这天下。”
嬴政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殿门处,广袖拂过冰冷的石栏。
风卷起云气,仿佛要将这六合江山尽数吞没。
他背对着赵彻,声音低沉如古钟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深处砸下来的铁块。
“商鞅当年入秦,面对的是什么?是蛮荒之地,是嗜血成风的旧俗,是那些把私斗当荣耀、把法令当儿戏的贵族!”
嬴政猛地转身,眸中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少年那张略显稚嫩却倔强的脸庞。
“你以为变法仅仅是改几个字?那是要在人的骨头上动刀!孟西白三氏,老世族,他们掌控着大秦的血脉与命脉。
商君之法一出,断的是他们的根,痛的是整个秦国的神经。”
赵彻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史书冷血,只记成败。
但朕告诉你,因变法而死于车裂、弃市者,其数量之多,不亚于一场惨烈的国战。”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自信的弧度,“可秦强了吗?强了。
秦统一了吗?统了。”
他一步步走回案前,指尖重重叩击着地图上的六国疆域。
“如今六国虽灭,人心未附。
为何?因为差异还在!因为骨子里那份‘我非秦人’的傲慢还在!”
嬴政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
“若选温水煮青蛙,用怀柔安抚,或许几百年后,关东与关中能融为一体。
但这需要多少代价?多少年的动荡?万一在这几百年间,再次出现像战国那样的战乱呢?谁敢保证?”
他停顿片刻,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唯有此刻!唯有在朕手中握有绝对武力之时,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洗刷这千年的陋习!什么聚众野合,什么父子不知,这些被视为风俗的东西,在帝国法度面前,不过是必须被切除的毒瘤!”
赵彻眉头微蹙,心中仍有疑虑:“父皇,如此强硬,恐激起六国余孽反扑。
民心不稳,恐生大变。”
嬴政大笑一声,笑声中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怕什么?朕从未输过,而他们从未赢过。
那些所谓的世家余孽,不过是丧家之犬!他们有胆量,早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他伸手拍了拍赵彻的肩膀,力道沉重,似是要将这份心术硬生生塞进儿子的脑海。
“记住,治国无完美之策,只有取舍之道。
为了大秦万世基业,这点阵痛,必须忍下,也必须付出。”
“回去好好想想吧,彻儿。
家国大事,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只有利与弊的博弈。”
变革的阵痛,往往如剥皮拆骨般剧烈。
莫说身处两千年前的蛮荒乱世,便是搁在光怪陆离的现代,跟不上浪潮的人,也只能沦为时代车轮下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