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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正处于从严苛军国主义向自由贸易转型的关键阵痛期,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地摊,便是最佳的过渡节点。
它既能底层消费,让百姓手中的铜板重新流动起来,又因规模小而易于管控,避免催生难以驾驭的商业巨鳄。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赵彻最关心的,始终是钱袋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商业税赋往往远超田租,难点在于个体户的流水难以稽查。
哪怕是在后世,这也是税务系统的痛点,更遑论在这个没有电子账本的时代?大宗贸易与奢侈品才是税收的大头,眼下这点零星碎银虽少,却是建立规矩的基石。
他回想起大明后期禁商与薄税并行的弊端,导致国家在开启大宗贸易时代时竟成了穷鬼。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赵彻要做的,就是在草根经济萌芽之初,就立下清晰的章程。
交多交少或许暂时难以精准统计,但规矩一旦确立,日后便有法可依,有据可查。
这就是他的阳谋:以现代地摊模式为蓝本,激发市场活力,让钱币回流,同时织下一张细密的税收之网。
穿过重重宫门,赵彻的脚步愈发坚定。
他知道,这场关于经济规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宗室阻力,在他看来,不过是需要用实力去碾压的尘埃罢了。
赵彻对此倒也不甚在意,宗室身份虽受限于宫禁,但这层血缘纽带终究是斩不断的。
只要始皇帝不嫌烦,随他们怎么议论去,权当耳旁风便是。
只是那些侍卫投来的异样目光,总让赵彻觉得有些别扭。
他身形拔高得过快,早已脱去了稚气,乍看之下竟与寻常成年男子无异。
此事若不及时向父皇禀明,日后恐怕生出更多误会,回头还得寻个由头说清楚。
穿过重重宫阙,内殿之中灯火通明。
嬴政已用完膳,正独坐案前处理政务,眉宇间透着些许疲态。
“还没用饭?”
嬴政余光瞥见赵彻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招手示意,“过来坐,一起吃。”
皇家御膳本就丰盛,多添一双碗筷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多时,侍者便呈上新鲜的热菜上桌。
不得不承认,深宫之中的饮食水准,确实远非民间可比,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赵彻也顾不上仪态,埋头大吃起来,不过半个时辰,盘中佳肴已一扫而空。
待食罢,赵彻抹了抹嘴,从袖中掏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物件,双手捧起递至嬴政面前:“阿耶,这是‘地摊经济’的详细章程,请您过目。”
嬴政闻言动作一顿。
起初他并未看清赵彻手中所持何物,即便注意到了,也难以将其与“纸”
联系起来——毕竟在这个时代,书写载体唯有竹简木牍,纸张尚属传说。
两年前,赵彻曾信誓旦旦地宣称要研制出一种比竹简更轻便、易写且廉价的替代品。
那时嬴政心中确有几分期待,甚至盼着以此推广教化,震慑六国余孽。
然而两年过去,不见丝毫成果,他便渐渐将此言抛诸脑后,只当是孩童戏语。
此刻,看着赵彻递来的东西,嬴政下意识地接过展开。
入眼的瞬间,他瞳孔微缩。
没有笨重的竹片,没有晕染的墨迹。
这薄如轻纱的材质,轻盈得仿佛握着一缕烟云,质地柔软坚韧,指尖揉捏亦不会破损。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辨,完全契合赵彻此前描绘的理想形态。
“这便是你所说的纸?”
嬴政并未急着看内容,而是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彻。
“正是。”
赵彻嘴角微扬,难掩得意之色,“造价不足竹简之半,书写容量更是其六七倍。
若算上削制、打磨的人力与时间成本,综合造价仅为竹简的五分之一左右。”
“你真做成了?”
嬴政脸上疑云密布。
要知道,为了这所谓的造纸术,赵彻可是折腾了整整两年。
起初他试图改良麻布,奈何纤维缝隙过大,根本挂不住墨水。
后来虽然通过精密纺纱解决了书写问题,但成本却飙升至竹简数倍,毫无实用价值。
正因如此,嬴政才断了念想。
没想到,这个看似荒诞的想法,竟真被他给实现了?
竹简虽重,却也是当时最稳妥的载体。
嬴政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惋惜,毕竟要让一个八岁的稚童去挑战千年的惯性,难度无异于登天。
但他并未叫停赵彻的实验,反倒觉得让这孩子折腾些新鲜玩意儿,也能在枯燥的政务之余寻得几分乐趣。
这两年间,关于造纸的传闻如石沉大海,始皇帝早已将其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