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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对方恼羞成怒后的狡辩,又或者是试图用言语掩饰战术上的劣势,甚至做好了继续唇枪舌剑的准备。
毕竟以李信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低头。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荒谬的耳光。
面对那令人窒息的轻骑兵战术——一人四骑、如鬼魅般穿梭收割的战场绞肉机,李信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寻求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不甘。
这种坦荡的认输,让赵彻满腔准备好的炫耀与优越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一种莫名的尴尬涌上心头,像是精心准备的表演被观众当成了滑稽戏。
“其中的奥妙,你自己回去琢磨吧。”
李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可以借鉴,但不要盲从。”
他摆了摆手,示意送客:“明日再来,今日我乏了。”
赵彻跪坐在地,手足无措地僵了片刻。
对方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起身退了出去。
就在赵彻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原本端坐如松的李信,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重重地瘫软在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信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指尖沾着尘土,在地面上胡乱划动。
起初只是零散的线条,随着笔触的加深,马蹬、马鞍的轮廓逐渐清晰,跃然于泥地之上。
他盯着地上的图案,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被更深层的沉思取代。
“重骑兵……”
脑海中回放着赵彻方才的描述,李信手中的木棍飞舞。
若是赵彻此刻回头,定会惊骇欲绝。
因为在那寥寥数语的勾勒下,出现的并非普通的骑兵配置,而是一支钢铁铸就的战争洪流——铁浮屠。
“弓矢难侵,步卒难当,当世无双……”
李信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在那个时代,重装骑兵是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是能够碾压一切常规战力的存在。
即便他未曾亲眼见过真正的铁甲洪流,仅凭想象,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血脉偾张。
完美的杀戮机器。
这是他对重骑兵唯一的定义。
但很快,眉头再次紧锁。
“不对……必有克制之法。”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随即勾勒出步兵的方阵。
“普通步兵不行……必须是重步兵!”
木棍在地面疯狂舞动,各种兵种的优劣对比、阵法配合、地形利用,迅速铺满了整个院落。
每一笔落下,都是对战争逻辑的解构与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的饥饿感将李信从思维的高塔中强行拽回现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狼藉的地面。
那里记录着他此刻脑中最为惊艳的军事构想,足以让任何一位名将震惊失色。
然而,李信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自嘲。
“呵,败军之将的呓语罢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看一眼,抬脚便踏了上去。
鞋底碾过泥土,那些精心绘制的阵图瞬间破碎,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混入尘土,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王府之内。
王翦不知所踪,倒是王嫣迎了出来。
岁月不饶人,也催人长。
十二岁的王嫣虽然天赋异禀,长得飞快,但站在一米三四的高度上,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而在她面前,昔日那个还需要仰视自己的小不点赵彻,如今已是高高在上,身形挺拔。
两人相对而立,曾经的天平彻底翻转。
“阿耶人呢?”
赵彻目光微转,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王嫣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那双眸子里,早没了初识时的羞怯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眷恋与坦荡。
时光如流水,匆匆两载已过。
曾经那个会因长辈几句戏谑便面红耳赤的少女,如今已被王家那位威震天下的老将和那位雄才大略的,硬生生磨出了一层厚实的“城墙”
。
面对旁人意味深长的调侃,她早已能面不改色地听之任之,毕竟这颗心,早在八年前便牢牢系在了赵彻一人身上。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最为炽热的时节。
恰逢此时,少年身形拔节生长,昔日那个需要仰望的小豆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挺拔的身姿与愈发凌厉俊逸的面容。
对于正值花季的少女而言,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雄性魅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毫不夸张地说,赵彻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精准地踩在了王嫣的心尖上。
此刻,阳光慵懒。
赵彻正惬意地躺在藤编躺椅上,闭目养神,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而王嫣则侧身倚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下巴轻搁,那双明亮的大眼毫不掩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