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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那个看似柔弱的幼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份政令,严谨得可怕。
部门间的权责划分滴水不漏,执行策略环环相扣,甚至连潜在的风险与优劣评估都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绝非一时兴起的鬼点子,而是一套成熟、完备、拿来即可直接运转的政治机器。
九岁。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的政治智商,已经强行拉平甚至超越了当前朝堂大多数成年臣子的平均水平!
“又一个甘罗么……”
李斯喃喃自语,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想当年,甘罗十二岁拜相,名震列国。
而如今,眼前这个孩子不过九岁,思路之清晰,手段之老辣,竟有几分那位神童的影子。
不过,转念一想,一切便又合乎情理了。
始皇帝用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甘罗能破格提拔,名将李信能被委以重任,如今将一个九岁的皇子塞进咸阳城管的高位,虽然看似荒诞,却恰恰符合始皇帝那种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的性格底色。
显然,皇帝是在有意培养这位皇子。
短暂的沉默后,李斯眼中的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
他不再将这个孩子仅仅视为皇嗣,而是一个潜在的、强大的政治盟友,甚至是对手。
“陛下,臣明白了。”
李斯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
既然君意已决,且手中握着调动一切的尚方宝剑,那便只有全力以赴。
辞别始皇帝,李斯转身走出大殿。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心中已有定计:先去寻赵高一趟。
在那即将掀翻咸阳地摊经济的浪潮中,咸阳县令阎乐是关键的一环。
而打通阎乐的关键,或许就在赵高那里。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待李斯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嬴政才抬手示意侍从去请赵彻。
此时的赵彻本打算去李信府上习武,毕竟闲来无事,总得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谁知脚还没迈出房门,宫人的传唤便到了。
他并未推脱,只是颔首随人入宫。
这座皇宫于他而言,早已不是陌生之地,反倒比自己的住处还要熟悉几分。
无需旁人引路,他甚至能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轻车熟路地穿过重重宫阙,直奔嬴政的偏殿而去。
“阿耶。”
见到父亲,赵彻轻声唤道。
嬴政刚处理完早朝事宜,正窝在他那间充满了“异端”
气息的御书房里。
这里堆满了各种不符合大秦礼制的工学椅、软榻和案几,若是让那些守旧的大臣看见,恐怕要气得跳脚。
但嬴政是个实用主义者,这些现代设计的家具虽扎眼,却极合他的腰背心意。
岁月是一把无情的刻刀。
它在赵彻身上雕琢出少年的挺拔与成熟,却在嬴政的发间和眼角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疲态。
“坐。”
嬴政指了指身旁的一张藤编摇椅,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
赵彻乖巧落座,目光谨慎地扫过嬴政的面色。
昨日听闻母亲王嫣提及,父亲因王翦擅自做主将自己送往李信门下而生了闷气。
然而此刻,嬴政神情平和,似乎那桩小事并未放在心上。
沉默片刻,嬴政随手抛出一物。
赵彻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一块玄铁令牌。
“拿着它。
日后进出宫门,不必再繁琐通报,只需给侍卫查验此令即可通行。”
嬴政淡淡说道,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彻将令牌收入怀中,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满。
事实上,对于削减自己特权一事,他心中早有准备,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身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享受着远超宗室子弟的特权,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刺眼且危险的事情。
他并非不知进退之人,平日里行事低调,但也深知木秀于林的风雨。
适当的收敛,既是保护,也是生存之道。
见赵彻反应如此平淡,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问问朕为何突然收回你的便利?”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闹些小脾气,或者表现出些许失落。
“陛下此举,必有深意。”
赵彻挺直脊背,正色答道,语气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九岁,身高已逼近成年男子。
这是一个尴尬而又关键的节点。
世人对待孩童的宽容度,远高于是对待成年人。
昔年幼无知,尿湿嬴政龙袍不过换来一阵哄笑;如今若再如此放肆,便是大不敬。
成长意味着自由度的增加,也意味着特权的剥离。
这是成长的代价,也是他从“幼崽”
向“大人”
蜕变的必经之路。
“嗯?”